迴波乐 九十八

何谓自：一作「何为白」，谓头发为何变白。纪年：记年，指年岁增长。催迫：催促逼迫。要须：总须，终究。前客避后客：先来者给后来者让位，喻人依次死去、新老相代。于时：一作「逾时」，谓过了一些时候，一说指在此时。未与死：还没有至于死。天地窄：天地逼仄狭小，谓来日无多、无处容身。

我的头发怎么就白了呢，儿孙已住满一堂一宅。

我如今一年年添着岁数，全被时光催逼着往前。

终究要走在前面先离去，好比先来的客人给后来的客人让位。

这时还没到死，眼看着天地都变得逼仄狭窄。

赏析

这首诗写老境与时光相催之感，篇幅短小而气韵沉痛。起句「吾头何谓自」出语质朴，写自己头发不知何时已白，隐含着对年华暗换的惊觉。次句「子孙满堂宅」一转，写儿孙满堂、家宅热闹，看似慰藉，实则与自身的衰朽相对照，热闹愈盛，暮景愈显。

三、四两句「吾今与纪年，尽被时催迫」把感慨说得更透。一岁又添一岁，年纪一节一节加上去，却都是被光阴逼迫而来，一个「催迫」把无形的时间写成了在后面催赶的东西，写出了老而无从抗拒的无奈。第三联「要须在前去，前客避后客」是全诗最能见出构思的地方：人到终局总得先走一步，如同先来的客人给后来的客人让位，以客舍更替喻生死代序，语极平淡而言理极深。

末联「于时未与死，眼看天地[窄]」写未死之前已觉天地逼仄：年岁愈高，身外可容身之地似乎愈小，这一「窄」字写尽了老人的逼仄之感，也可解为寿数将尽、来日无多的心理投影。全诗四联八句，由白发、儿孙、年岁一路写到天地变窄，层层收紧，末句尤见笔力。王梵志这类诗不假修饰，以眼前家常语道出人共有的迟暮之心，因此读来倍觉真切。

王梵志，唐代白话诗人。其诗多用通俗口语写世态人情、贫富生死和佛理劝诫，语言浅近而富讽喻意味，是唐代通俗诗与佛教文学中的重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