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波乐 七十六

迴波乐：唐代流行曲调名，王梵志取以作白话诗。项校：指项楚《王梵志诗校注》的校勘意见。塚：「冢」的俗字，坟墓。义陵：疑指陵墓，一说地名。秋节：秋季、秋天的时节。万刼：即「万劫」，佛教谓极长的时间单位。一种：同样、一样。微尘：佛教语，极细小的尘埃，喻万物之微末。积代：累代、历代。为坑：指掘坑埋葬。

先死者离去并没有长久分别，后来者相随也并非遥远。

新坟掩映着旧冢，接连相续如同鱼鳞。

义陵的秋日时节已很遥远，一生又曾遇过几个春天。

万劫之久与今日无异，同样都化为微尘。

想必那黄土之下，所等待的仍是往昔之人。

屡屡听闻历代枯骨，今日掘坑正是要埋葬我身。

赏析

这是王梵志《迴波乐》组诗之一，属敦煌写卷所存的白话诗，题下据项楚等校订，谓此首为北周释亡名《五盛阴诗》的改作，可见其渊源在佛教无常观一脉。全诗以坟墓为着眼处，写生死相继、骸骨同归的实相，语言浅白而意旨沉痛，是典型的通俗劝世之作。

「前死未长别，后来亦非久」开篇即打破生者对死别的执念：先死者离去并不算长久，后来者追及也非遥远。次联「新坟影旧塚，相续似鱼鳞」以极具体的形象写坟茔层叠，新坟紧贴旧塚，密密如鱼鳞相接，把时间里的死亡压缩为空间中的排列。「义陵秋节远，曾逢几箇春」由坟及节候，感寒暑推移，人生所历春秋不过数度，而「万刼同今日，一种化微尘」更把漫长劫数收拢到当下，最终同归微尘，破除寿夭贤愚的分别。

「定知见土里，还待昔时人」写黄土之下依旧是从前之人，道尽轮回相续；「频闻积代骨，为坑埋我身」则把视角收回自身，屡屡听闻累世枯骨，今日所掘之坑正是为我而设。全诗不假雕饰，以坟塚、鱼鳞、微尘、土坑等朴素物象贯穿，把佛教「无常」「同归」之理说得真切可感，在唐初白话诗中自成一格。

王梵志，唐代白话诗人。其诗多用通俗口语写世态人情、贫富生死和佛理劝诫，语言浅近而富讽喻意味，是唐代通俗诗与佛教文学中的重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