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幷序） 九十七

代天理百姓：原卷代校伐、百姓校性，句意或为代天治民或伐天理本性，传写歧异，义未定。格戒：项校作格式，指法度、规章；戒，禁戒。官喜／官嗔：指官吏的好恶喜怒。断法：裁决、判案。截却项：砍下脖子，指杀头。若为申：如何申诉；若为，怎么、如何。

代天治理百姓，那法度也须遵行。

官长欢喜律法便欢喜，官长恼怒律法便恼怒。

一切都由官员来断法，何须让法律去裁断人。

一旦被砍下头颅，纵然有理又向哪里申诉。

赏析

这首王梵志诗揭露唐代吏治中律随官意的弊端，对徇私枉法的现象作了尖锐的讽刺。首联「代天理百姓，格戒亦须遵」，从正面立规，说既代天治理百姓，法度规矩便须遵行；然而代、百姓原卷皆有异文，句意传写不一，恰也说明文本本身已历经淆乱，而诗人所针砭的「有法不依」却依然清晰可辨。

中间两联直指有法不依的实情。「官喜律即喜，官嗔律即嗔」，以对仗写出律法的尺度全系于官吏一喜一嗔，法律成了迎合上意的工具，所谓王法不过长官脸色；「总由官断法，何须法断人」，更进一层，说断案全凭官员意志，法律反倒不能裁断人事，把人治压过法治的荒诞点破，也道出小民有冤难伸的根由。末联「一时截却项，有理若为申」，以极惨烈的结局收束：一旦身首异处，再有道理也无从申诉，道尽小民在酷吏面前的绝望。全诗由规劝转入控诉，冷峭有力，是王梵志讽政诗中格外沉痛的一首。

王梵志，唐代白话诗人。其诗多用通俗口语写世态人情、贫富生死和佛理劝诫，语言浅近而富讽喻意味，是唐代通俗诗与佛教文学中的重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