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幷序） 十一

幷序：王梵志诗集原题多有「幷序」，谓诗前原有小序（此处序已佚）。着床：卧病在床。正报：指死期、报应之期；正报到头谓死期临头。卜：占卜，指请人卜问吉凶祸福。含玉：古丧礼以玉含于死者口中（玉琀），示贵富。台上镜：梳妆台上的铜镜。开衣眠：犹言解衣安眠；无心开衣眠谓人已亡故，再无心解衣而卧。衣醭：衣物、器物上生的霉斑（醭，俗称白醭）。

夫妇相对而坐，纵有千年也觉得不足。

其中一个病卧在床，远远看着却手不敢触碰。

死期终究临到头上，白白费钱去占卜。

宝物堆积如山，死后只落得一具棺木。

空手攥着两只拳头，嘴里徒然含着玉。

永远离开了台上的镜子，再无心解开衣衫安眠。

镜子里积满灰尘，剪刀上也生出了霉斑。

赏析

此首写夫妻生死诀别、富者临命之虚，是王梵志「破执」主题的典型之作。「夫妇相对坐，千年亦不足」写生前恩爱，只恨相聚之年不足，以常情起笔；「一箇病着床，遥看手不触」骤转：一人病卧在床，另一人遥望却不敢（或不忍）触碰，写出临终之凄冷与无力，恩爱至此竟无可施为。

后半层层剥开临终与死后的荒诞：「正报到头来，徒费将钱卜」谓死期已到，占卜钱财尽属徒劳，破费心营谋之愚；「宝物积如山，死得一棺木」「空手把两拳，口里徒含玉」以积山宝物对比仅得棺木、含玉握拳的葬俗，极言带不走分文，富厚终归乌有。末联「永离台上镜，无心开衣眠」「镜里尘满中，剪刀生衣醭」写遗物蒙尘、妆台生醭，昔日繁华转眼成空。全诗以冷静白描拆穿「积财防老」的执念，讥刺深切而不滥情。其于夫妻恩爱与死生隔绝之间着墨，以最寻常的人伦写最彻底的破执，足见梵志诗以俗事明佛理、化深为浅之笔力。

王梵志，唐代白话诗人。其诗多用通俗口语写世态人情、贫富生死和佛理劝诫，语言浅近而富讽喻意味，是唐代通俗诗与佛教文学中的重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