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门东客院

唐代萧翼

路入山西又向（《兰亭考》作「路更」）西，雨和春雪旋成泥。
风吹叠巘云头散，月照平湖雁影低。
拄杖负书寻远寺，倩童牵鹿渡深溪。
今朝独宿岩东院，唯听猿吟与鸟啼。
（见《会稽掇英总集》卷六、桑世昌《兰亭考》卷十。
）（〖1〗《兰亭考》附高似孙跋云：「右萧翼诗辞不多见，此二诗在云门作，所谓『拄杖负书』者，正访兰亭时也。
似孙题。
」所云二诗，另一为《留题云门》，已收《全唐诗续补遗》卷一。
〖2〗同书桑世昌跋：「世昌近于东墅阅高续古校书法名画，方见此诗及跋。
使御史不有此行，乌得是清绝语。
故具载之。
」〖3〗《六艺之一录》卷一六○《褉帖类林目录》著录萧翼《题云门寺诗二首》。
）。

注释

云门：云门寺，在会稽（今绍兴）。叠巘：重叠的山峰。巘，山峰。平湖：指云门附近的湖池。负书：背着书卷。倩：请、央求。深溪：幽深的溪涧。岩东院：云门寺东侧的客院。猿吟：猿猴长鸣。

译文

路入山西又折向西，春雨夹杂春雪很快化成烂泥。

风吹散重叠峰峦上的云头，月光照着平湖上低飞的雁影。

拄着拐杖背着书卷寻访远寺，请童子牵着鹿渡过深溪。

今朝独自借宿在岩东客院，只听见猿猴长吟与鸟儿啼叫。

赏析

萧翼此诗写宿于会稽云门寺东客院的一夜行旅，清幽闲远，颇具山僧野逸之趣，亦与其「负书访兰亭」的传说行迹相合。首联「路入山西又向西，雨和春雪旋成泥」以行踪起笔，山路盘曲、雨雪和泥，写实中见跋涉之劳，却无怨怼，反透出寻幽的从容，一「旋」字写春雪易化，暗传节候之暖；「风吹叠巘云头散，月照平湖雁影低」写宿前晚景，风散云、月照湖，雁影低徊，画面由动入静，清旷中自有禅意，已为夜宿铺垫空寂之境。

腹联「拄杖负书寻远寺，倩童牵鹿渡深溪」是全诗最见性情之句：负书寻寺、牵鹿渡溪，一杖一童、一书一鹿，意象疏淡而超尘，分明是访古探幽、近于隐逸的行径，与世俗应酬判然两途。尾联「今朝独宿岩东院，唯听猿吟与鸟啼」以声写静，猿吟鸟啼反衬山院空寂，独宿而不孤，反得自然之趣。全诗景语皆情语，于云门清绝之地写行旅与栖止，语淡味长，可与此地兰亭文脉相映，亦见唐人寻幽诗中「以孤为适」的审美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