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

桑榆：日落处，指傍晚，亦喻晚年。转蓬：随风飘转的蓬草，喻漂泊。虚室：空寂的居室，亦喻心境空虚。行处：所行经之处。

桑榆在汾水之北，烟火在浊水之东。

未必去寻找归路，竟然就此安息这飘转的飞蓬。

所行之处都是故乡，空寂的居室坐来并无不同。

日落西山天色已暮，才知道天下本是一片空。

赏析

王绩《咏怀》八句，写晚年漂泊中忽悟归隐之安、天下本空的心境。首联「桑榆汾水北，烟火浊河东」，以桑榆（日暮、晚年之象）与烟火定位汾水浊水之畔的居处，设色寻常而带迟暮之意。颔联「未必寻归路，居然息转蓬」，言未必刻意寻归途，竟于此安息了飘转的飞蓬，转出随遇而安之趣。

颈联「故乡行处是，虚室坐间同」，进一步打破乡土之执——所行之处即是故乡，空室坐来并无不同，已是庄老齐物之境。尾联「日落西山暮，方知天下空」，以日暮收束，于苍茫中悟得天下本空，结得旷远。全诗由实入虚，由漂泊到安息再到悟空，层次婉转而不费力，是王绩晚年诗风归于平淡圆融的代表。

王绩晚年屏居河汾，诗多写闲适与达观，此篇由景及理，由「转蓬」之漂泊到「天下空」之悟空，正见其由儒之用世转向老庄之齐物。其诗不事雕琢，而理趣自深，与陶渊明「心远地自偏」同一机杼，在初唐诗中别开户牖。

王绩(约585～644)，字无功，号东皋子，绛州龙门(今山西河津)人。隋末举孝廉，除秘书正字。不乐在朝，辞疾，复授扬州六合丞。时天下大乱，弃官还故乡。唐武德中，诏以前朝官待诏门下省。贞观初，以疾罢归河渚间，躬耕东皋，自号“东皋子”。性简傲，嗜酒，能饮五斗，自作《五斗先生传》 ，撰 《酒经》 《酒谱》 。其诗近而不浅，质而不俗，真率疏放，有旷怀高致，直追魏晋高风。律体滥觞于六朝，而成型于隋唐之际，无功实为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