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言（八首） 四

百顷：极言田地之多，泛指。工商：指经营手工业和商业。忧恼：忧愁烦恼。行坐：行住坐卧，指日常举止。思量：思虑、反省。乾枯：干枯。粟麦：泛指粮食作物。图谋：谋划、算计。

良田收有百顷，兄弟还在经营工商。

这反倒成了忧恼，珍珠黄金白白地堆满一堂。

满堂的财物有什么用，妻儿日日夜夜为此奔忙。

行住之间听到别人死去，也不懂得暂且思量一番。

穷人只有二亩地，十株干枯的桑树。

桑下种着粟和麦，四时供奉父母。

图谋的东西还没到手，却只是盼着年岁饥荒。

结下了百家的怨恨，这一身终究要遭殃。

赏析

王梵志诗为唐初白话诗的代表，多作劝善劝世语，此为其五言组诗之一。全篇以富贵与贫苦两种人生态度相对照，劝人安分知足、勿作非分之谋，是王梵志诗中习见的话题。自「贫儿二亩地」以下，张锡厚另编为一首，说明此篇在传本中原分合不一，今依底本合读。

前八句写富者之累：「良田收百顷，兄弟犹工商」，家有良田百顷，兄弟还在经营工商，见其贪求不止；「却是成忧恼，珠金虚满堂」，结果反而成了忧恼，满堂的珠金不过是虚有；「满堂何所用？妻儿日夜忙」，满堂财物有什么用，妻儿日日夜夜为此奔忙；「行坐闻人死，不解暂思量」，行住之间听到别人死去，也不曾稍稍想一想自身的归宿。四句层层追问，把守财者的徒劳写得很透。

后八句转写贫者：「贫儿二亩地，乾枯十树桑」，贫家仅有二亩地与十株枯桑；「桑下种粟麦，四时供父娘」，桑下种粟麦，四时供奉父母，写其虽贫而不失本分。然而「图谋未入手，祇是愿饑荒」两句陡转，说所图谋的尚未到手，竟至于盼望饥荒，盖因饥荒则粮贵可图其利，此句是全篇最尖锐的一笔。结以「结得百家怨，此身终受殃」，说这样做招来百家怨恨，自身终究要受祸。

全诗不设比兴，不用典故，纯以口语直说，句式长短随意，是典型的王梵志体。它的力量在于把世相的荒谬直接点破：富者徒劳、贫者妄图，两边都不得其所，而劝诫之意自在其中。

王梵志，唐代白话诗人。其诗多用通俗口语写世态人情、贫富生死和佛理劝诫，语言浅近而富讽喻意味，是唐代通俗诗与佛教文学中的重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