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晴联句

唐代

苦雨晴何喜,喜于未雨时。气收云物变,声乐鸟乌知。——白居易

蕙泛光风圃,兰开皎月池。千峰分远近,九陌好追随。——王起

白日开天路,玄阴卷地维。余清在林薄,新照入涟漪。——刘禹锡

碧树凉先落,青芜濕更滋。晒毛经浴鹤,曳尾出泥龟。——白居易

舞去商羊速,飞来野马迟。柱边无润础,台上有游丝。——王起

桥净行尘息,堤长禁柳垂。宫城开睥睨,观阙丽罘罳。——刘禹锡

洛水澄清镇,嵩烟展翠帷。梁成虹乍见,市散蜃初移。——白居易

藉草风犹暖,攀条露已晞。屋穿添碧瓦,墙缺召金锤。——王起

迥彻来双目,昏烦去四支。霞文晚焕烂,星影夕参差。——刘禹锡

爽助门庭肃,寒摧草木衰。黄干向阳菊,红洗得霜梨。——白居易

假盖閑谁惜,弹弦燥更悲。散蹄良马稳,炙背野人宜。——王起

洞户晨晖入,空庭宿雾披。推林出书目,倾笥上衣椸。——刘禹锡

道路行非阻,轩车望可期。无辞访圭窦,且愿见琼枝。——白居易

山阁蓬莱客,储宫羽翼师。每优陪丽句,何暇觌英姿。——王起

玩景方搔首,怀人尚敛眉。因吟仲文什,高兴尽于斯。——刘禹锡

注释

1. 九陌:京城中的大道,此处指洛阳街衢。

2. 地维:维系大地的绳索,古人认为大地四角有维,'玄阴卷地维'谓阴云收卷。

3. 林薄:草木丛生之处。

4. 商羊:传说中的鸟名,独足,天将雨则鸣舞;雨晴则其舞速止。

5. 野马:春日野外浮动如奔马的雾气。《庄子·逍遥游》'野马也,尘埃也'。

6. 柱边无润础:柱础返潮则雨,今础已干燥,故知天晴。

7. 游丝:飘荡在空中的蛛丝虫缕,晴日可见。

8. 睥睨(pì nì):城墙上锯齿形的矮墙,即女墙。

9. 罘罳(fú sī):设在宫门外或城角的屏网,此处代指宫殿建筑。

10. 蜃(shèn):大蛤,古人谓海气幻化楼台为蜃楼,此以喻晴后远景变幻。

11. 晞(xī):晒干。

12. 椸(yí):晾衣的衣架。

13. 四支:即四肢。

14. 圭窦:墙上开的上圆下方如圭形的小门,代指贫寒简陋的居所。

15. 琼枝:玉树之枝,喻美好高贵的人,此指所访的友人。

16. 仲文什:殷仲文,东晋诗人,以写景清拔著称;什指诗篇。

译文

苦雨之后天晴有多欢喜?比未曾下雨时更喜。阴气收敛云物变样,鸟雀欢鸣先知天晴。——白居易

光风泛于生蕙的园圃,兰花开在皎月的池边。千峰分出远近,大道上正好相随同游。——王起

白日开启天上之路,玄阴收卷大地四维。余留的清气在林间草野,新的光照注入涟漪。——刘禹锡

碧树经凉先已落叶,青草沾湿更加滋长。浴罢的鹤晾晒羽毛,泥中的龟曳尾爬出。——白居易

商羊报雨之舞速速停歇,野马般的浮气迟迟飞来。柱边础石已无潮润,台上飘着游丝。——王起

桥面洁净行尘止息,长堤上禁柳低垂。宫城上女墙洞开,观阙间罘罳明丽。——刘禹锡

洛水澄清如镇,嵩山烟岚展如翠帷。虹桥乍现如新梁架成,海市如蜃楼初移。——白居易

坐藉芳草风还暖,攀条弄枝露已干。屋漏处添上碧瓦,墙缺口召来锤工。——王起

豁然开朗双目明亮,昏沉烦闷从四肢退去。晚霞文章般绚烂,星影参差初现。——刘禹锡

清爽助长门庭肃穆,寒气催促草木凋衰。菊花向阳而黄熟,霜梨经雨洗而红。——白居易

闲置的伞盖有谁怜惜,弹起琴弦干燥而声更悲。放开四蹄的良马稳当,晒着脊背的野人安适。——王起

洞开的门户纳入晨晖,空庭里宿雾散开。翻开书林取出书目,倾出衣笥晾上衣架。——刘禹锡

道路行走再无阻碍,轩车相访指日可期。不辞造访圭窦贫居,但愿得见琼枝贵客。——白居易

山阁上如蓬莱之客,储宫中是羽翼之师。每次承蒙陪奉丽句,无暇瞻仰英姿。——王起

赏景正自搔首,怀人尚且敛眉。因吟诵仲文的诗篇,高情雅兴尽在于此。——刘禹锡

赏析

此为白居易、刘禹锡、王起晚年洛阳《喜晴联句》,与前《秋霖即事联句》先后相承,一咏久雨、一咏放晴,堪称姊妹篇。开篇白居易直点题面:'苦雨晴何喜,喜于未雨时'——久雨之后天晴之喜,胜过未曾下雨之时,起句即翻出新意,以'喜'字笼罩全篇。'气收云物变,声乐鸟乌知'写阴气收敛、云物一新,连鸟雀都先知而欢鸣,以物之乐写人之喜。王起'蕙泛光风圃,兰开皎月池'写晴后光风转蕙、月池兰开,气象顿觉明丽;刘禹锡'余清在林薄,新照入涟漪'更以余清新照收束初晴光景,炼字澄澈。中段铺写晴后万象:'晒毛经浴鹤,曳尾出泥龟'状浴鹤晒羽、泥龟曳尾,物皆得所,妙趣横生;'舞去商羊速,飞来野马迟'用商羊鸟舞则天雨之典,谓报雨之鸟已速去,野外浮气徐徐升腾,切'喜晴'极工。'柱边无润础'用础润而雨之反证,柱础已干,雨可无虞。后半转入人事与城郭:'宫城开睥睨,观阙丽罘罳''洛水澄清镇,嵩烟展翠帷'由近及远,写晴后洛阳城阙鲜明、洛水嵩烟如展翠帷,境界宏阔;'梁成虹乍见,市散蜃初移'以虹梁、蜃市喻雨后幻景,瑰奇可爱。'屋穿添碧瓦,墙缺召金锤'写趁晴修屋,谐趣中见真实生活;'迥彻来双目,昏烦去四支'则直写晴光涤荡身心之畅快。'黄干向阳菊,红洗得霜梨'以颜色收束秋晴物候,黄菊向阳、霜梨红透,色泽明艳。结尾刘禹锡'因吟仲文什,高兴尽于斯'点出诸人唱和之乐,以诗兴作结。全篇一气贯注,喜意从字里行间溢出,写景细而不碎,见三老晚年诗酒风流与豁达襟怀。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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