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成咏献尚书河东公

唐代

洒砌听来响,捲帘看已迷。江间风暂定,云外日应西。

稍稍落蝶粉,班班融燕泥。飐萍初过沼,重柳更缘堤。

必拟和残漏,宁无晦暝鼙。半将花漠漠,全共草萋萋。

猿别方长啸,乌惊始独栖。府公能八咏,聊且续新题。

注释

1. 河东公:府主的敬称,因郡望河东而称;李商隐晚年佐柳仲郢东川幕,柳氏郡望河东,说者多以为即指柳仲郢。

2. 洒砌:细雨洒落在台阶上。

3. 捲(juǎn)帘:卷起帘子;捲同‘卷’。

4. 班班:点点分布的样子,此处状雨点浸润。

5. 飐(zhǎn):风吹物使颤动,此指雨点打动浮萍。

6. 残漏:将尽的漏声,谓夜深。

7. 晦暝:昏暗不明。

8. 鼙(pí):战鼓,此借指雨声如鼓。

9. 八咏:南朝齐沈约守东阳时作《八咏诗》于玄畅楼,后世以‘八咏’称美地方长官的诗才。

10. 府公:对幕府主人的敬称。

11. 聊且:姑且,自谦之辞。

译文

细雨洒在阶砌上听来有声,卷起帘子看去却已一片迷濛。

江上风势暂时安定,云外的太阳想必已经西斜。

蝶翅上的粉被雨点稍稍打落,燕巢的泥土被浸润得斑斑点点。

浮萍在雨点下初次颤动地掠过池沼,湿润的柳色愈觉浓重,沿着堤岸低垂。

雨声定要同将尽的更漏相和应,莫非还夹杂着昏暝中如鼓的声响?

半个庭院花色漠漠,全部原野草色萋萋。

猿猴别去时方才长啸,乌鸦受惊之后才独自栖息。

府公有沈约八咏那样的诗才,我姑且续上这新题。

赏析

此为献呈府主(河东公,当指梓州幕主柳仲郢一类人物,河东为其郡望)的咏细雨之作,应酬之中仍见工巧,是义山幕府唱和诗的体格。首联‘洒砌听来响,捲帘看已迷’,一听一看,从听觉与视觉两面写细雨:洒在阶砌上有声可听,捲帘望去却已迷濛,‘响’与‘迷’相对,细雨之声可闻而形难辨,正得细雨之神。颔联‘江间风暂定,云外日应西’,风暂定而雨脚渐密,云外之日应已西斜,‘应’字是悬想之辞,见出观雨者久立帘前。‘稍稍落蝶粉,班班融燕泥’,雨点稍稍打落蝶翅之粉,点点滴滴浸润着燕巢之泥,‘稍稍’‘班班’两组叠字摹写入微,蝶粉、燕泥皆细物,最宜承细雨。‘飐萍初过沼,重柳更缘堤’,雨点使浮萍初飐于沼,柳色因雨愈重而缘堤低垂,‘飐’‘重’两字皆炼。‘必拟和残漏,宁无晦暝鼙’,谓雨声定要同残漏相和,莫非还掺着晦暝中的鼓鼙之声,听雨而疑鼓,隐隐带出时世之感。‘半将花漠漠,全共草萋萋’,细雨半笼着漠漠花丛,全与萋萋草色交融,漠漠、萋萋对举,境界浑成。‘猿别方长啸,乌惊始独栖’,雨中猿啸乌惊,收束景语。尾联‘府公能八咏,聊且续新题’,以沈约八咏诗之称誉府主能诗,自谦续貂,颂而不谀。全诗十联皆对,通体工细,咏物而章法井然。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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