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花二首

唐代

莲后红何患,梅先白莫夸。才飞建章火,又落赤城霞。

不卷锦步障,未登油壁车。日西相对罢,休浣向天涯。

勇多侵路去,恨有碍灯还。嗅自微微白,看成遝遝殷。

坐疑忘物外,归去有帘间。君问伤春句,千辞不可删。

注释

1. 朱槿:即扶桑花,花大而红,朝开暮落,故多寄盛衰之感。

2. 建章火:建章为汉代宫阙名,此状朱槿红艳如宫阙飞焰。

3. 赤城霞:赤城山(在今浙江天台)石色赤而状如云霞,为著名霞景,喻花色之红。

4. 锦步障:晋代石崇与王恺斗富,作锦步障五十里,遮蔽风日,此谓无人为花设障护持。

5. 油壁车:车壁以油漆涂饰的车,传为南齐钱塘名妓苏小小所乘,‘油壁香车’,此指无人乘车来赏。

6. 休浣(huàn):官员的例假,即休沐,浣谓洗涤衣垢。

7. 侵路:枝条横斜,侵入道路。

8. 遝遝(tà tà):众多重叠的样子。

9. 殷(yān):赤黑色,红中带黑,形容花色深红。

译文

其一:开在莲花之后,红艳何患无人赏识;早于梅花而放白,也不必自夸抢先。才像建章宫阙飞起一片火焰,又像赤城山顶落下一道云霞。没有锦步障为它遮护,也没有油壁车载人前来赏看。日头西沉,与它相对作罢,趁着休沐之暇各自漂向天涯。

其二:枝条勇猛横斜侵占了路途,暮色含恨,灯光碍着它归来。凑近去嗅,是微微的清香;端详着看,是重重叠叠的深红。闲坐着凝望,几乎忘却了物外;归去时,还有帘幕相隔。你若问我伤春的诗句,千言万语,一句也删不得。

赏析

朱槿花朝开暮落,义山借以寄寓好物不坚、盛景难留之慨,两首连章,前首状其荣,后首哀其悴,结构上互为呼应。其一以比较起笔:‘莲后红何患,梅先白莫夸’,花开在莲后,红艳何患无人赏;早于梅花而白,也不必自夸先春——起句即翻进一层,写朱槿不争春之先、不甘处后,自有其时。‘才飞建章火,又落赤城霞’,以建章宫阙飞焰、赤城山巅流霞两重瑰丽的意象状其红色,‘才飞’‘又落’四字却陡转折落,朝开暮谢的宿命已在颜色最盛处写出,是咏朱槿最警动的句子。‘不卷锦步障,未登油壁车’,用石崇锦步障、苏小小油壁车的典故,谓其无人护卫、无人赏迎,开落无人过问。‘日西相对罢,休浣向天涯’,日西花残,相对而罢,随休沐之人漂泊天涯,身世之感与咏物打成一片。其二‘勇多侵路去,恨有碍灯还’,写花枝横斜侵路、暮色碍灯而还,‘嗅自微微白,看成遝遝殷’写嗅之微香、视之深红,观察入微,‘遝遝殷’三字炼字奇崛。结曰‘君问伤春句,千辞不可删’,明点伤春,千言万语无一可删,正是爱之深、惜之切,咏花而自悼,情辞俱尽。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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