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道静院院在中条山故王颜中丞所置虢州刺史舍官居此今写真存焉
唐代 李商隐
紫府丹成化鹤群,青松手植变龙文。壶中别有仙家日,
自怜筑室灵山下,徒望朝岚与夕曛。
注释
1. 中条山:山名,在今山西西南部,唐时为隐遁栖真之所。
2. 中丞:御史中丞的省称,御史台副长官,王颜曾任此职,故称“王颜中丞”。
3. 虢(guó)州:州名,治所在今河南灵宝一带。
4. 写真:人物画像、肖像。
5. 紫府:道教称仙人所居之府第。
6. 丹成:炼丹成功,丹即道家所炼丹药。
7. 化鹤:用丁令威事,《搜神后记》载辽东人丁令威学道成仙,千年后化鹤归辽,落华表柱上。
8. 龙文:龙形的纹路,形容老松树皮皴裂如龙鳞、枝干夭矫如龙。
9. 手植:亲手栽植,暗用桓温见“昔年种柳”而慨“木犹如此,人何以堪”之意(见庾信《枯树赋》)。
10. 壶中别有日:用壶公典,《后汉书·方术传》载市中老翁悬壶卖药,日入壶中,壶内别有天地日月。
11. 灵山:仙灵之山,此处当指中条山一带灵秀之山,为作者设想中的栖隐之地。
12. 朝岚(lán):早晨山间的雾气;曛(xūn):日落时的余光,夕曛即黄昏霞光。
译文
在仙家的紫府里丹已炼成,人已化入鹤群;当年亲手栽下的青松,如今已变成了龙形的古纹。
壶中自有另一番仙家的日月,与人间岁月迥然不同。
我自怜也曾在灵山之下筑室栖隐,却只是徒然望着清晨的山岚与傍晚的落日余光。
赏析
此诗题极长,交代了写作缘起:道静院在中条山,本是已故御史王颜所置,曾任虢州刺史者舍官后居于此,院中至今存有其写真(画像)。义山过其地、观其院,遂借仙家故事吊古抒怀。起句“紫府丹成化鹤群”即用神仙家语:紫府是仙人府第,丹成谓炼丹功成,丁令威化鹤归辽的故事又暗嵌其中——相传辽东丁令威学道灵虚山,千年后化鹤归乡,落城门华表柱上,见城郭如故而人民已非。此句兼切“舍官学道”与“故地重游、物是人非”两层。次句“青松手植变龙文”化用庾信《枯树赋》所引桓温“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的典意,当年亲手所植的青松,如今已皮裂如龙鳞、身偃如龙形——松犹如此,人何以堪!手植之松尚在,植松之人只剩壁上一幅写真,吊古之情全从物象中透出,不着哀字而哀自深。第三联“壶中别有仙家日”用壶公悬壶之事:《后汉书·方术传》载市中老翁悬壶卖药,日入壶中,壶内别有天地日月——此联想象院主人弃官栖遁之后,别有壶中日月,自得于世外,仙家岁月与人间纪年迥不相涉。结联落到自己:“自怜筑室灵山下,徒望朝岚与夕曛”——我也曾想在灵山之下筑室栖隐,然而至今只是徒然望着朝暮的山气云霞,未能真个栖遁。“自怜”与“徒望”相对,一个求仙慕道而不能、宦海浮沉而不得的人,面对前人成仙化鹤的遗迹,其向往与怅惘交织在一起。全诗以仙典串联,由人及己,借题院而写出身世之慨,正是义山“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的惯技。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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