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

唐代

东南一望日中乌,欲逐羲和去得无。

且向秦楼棠树下,每朝先觅照罗敷。

注释

1. 日中乌:古代神话谓太阳中有三足乌,故以“日中乌”代指太阳。

2. 羲和: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楚辞·离骚》“吾令羲和弭节兮”,王逸注以为日御。

3. 得无:能不、可否,疑问语。欲逐羲和去得无:想追随羲和驾日而去,可能去得成吗。

4. 秦楼:春秋时秦穆公为女儿弄玉所筑凤楼,弄玉与萧史吹箫引凤于此,后以秦楼指美女所居之楼。

5. 棠树:海棠或甘棠之树,佳人所居庭前之树,兼有《诗经·甘棠》追思之意象。

6. 每朝(zhāo):每天清晨。

7. 觅:寻觅,谓阳光先寻到她的居处。

8. 罗敷:汉乐府《陌上桑》中秦氏美女,善采桑,此处借指所思慕的女子。末二句谓愿每日朝阳先照秦楼棠下,先照见美人。

译文

向东南方一望,正是日轮中的三足乌,

想追随羲和驾车同去,可是去得成吗?

姑且让阳光先照向秦楼的棠树之下,

每天清晨,先去寻觅并照见那位罗敷。

赏析

此诗以“东南一望日中乌”起兴,是一首借日影与传说写思慕之情的七绝。诗题只作“东南”,全篇围绕太阳的方位与行程展开想象,空灵缥缈,情在言外。

首句“东南一望日中乌”,写诗人向东南方极目远望,望见的正是日轮中的三足乌——古人谓日中有踆乌(三足神乌),故以“日中乌”代指太阳。一“望”字领起全篇,望日实即望人:诗人所思慕之人,正在东南方向日光升起之处。

次句“欲逐羲和去得无”,想象奇绝:真想追随羲和(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御)一同驾车而去,可是能去得成吗?“得无”作问,明知不可去而故问,痴态可掬。逐日而去的想象,把思慕之切写到近乎幻境,与义山《燕台》诸诗的迷离风格一脉相通。

三四句“且向秦楼棠树下,每朝先觅照罗敷”,笔锋一转,退而求其次:既然不能随日远去,那就姑且让阳光每天清晨先照向秦楼棠树下,先去寻觅并照见那位罗敷。“秦楼”用萧史弄玉吹箫引凤、居秦穆公凤楼之典,代指佳人所居;“棠树”或暗用《诗经·召南·甘棠》之甘棠意象;“罗敷”为汉乐府《陌上桑》中采桑的美妇,此借指所思慕的女子。“每朝先觅”四字最痴:太阳每天东升,第一缕光必须先照到她那里——诗人以命令太阳的口吻寄托祝愿与相思,痴极而情极。

全诗四句一气贯注:望日、欲逐、且向、每朝先觅,层层跌宕,将不可企及的思慕化作对每日晨光的祈愿。以三足乌、羲和、秦楼、罗敷四重典故织成美丽的神话外衣,而内核则是寻常而深挚的眷念,正是义山无题一路诗“深情绵邈”的手法。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唐诗李商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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