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隐

唐代

路到层峰断,门依老树开。月从平楚转,泉自上方来。

薤白罗朝馔,松黄暖夜杯。相留笑孙绰,空解赋天台。

注释

1. 访隐:寻访隐居山中的人。

2. 层峰:重叠的山峰。断:路到峰前仿佛断绝,极言山径之深僻。

3. 平楚:登高平望,丛木齐顶如平地。楚:丛木、矮树。谓月轮似从林梢间转移。

4. 上方:地势最高之处,亦特指山中寺院(如“上方钟磬”),谓泉水自高处岩罅或山寺流下。

5. 薤白(xiè bái):薤的鳞茎,俗称藠头,可作蔬菜,山家清供之物。

6. 罗朝馔:罗列于早餐的席上。馔(zhuàn):食物。

7. 松黄:松树的花粉,色黄,道家以为可酿酒服食、延年益寿,此处指松黄酒。

8. 相留:隐者挽留客人。

9. 孙绰(chùo):东晋文学家,字兴公,作《游天台山赋》,自谓“卿试掷地,要当作金石声”,然实未尝隐居天台。

10. 空解赋天台(tāi):只会白白地作赋吟咏天台山。天台山在今浙江,佛教天台宗与道教皆视为名山。结句以孙绰纸上谈隐反衬真隐者。

译文

山路走到层叠的峰峦前仿佛断了,

一扇柴门却依着老树敞开。

月亮从平齐的林梢间缓缓转移,

泉水从上方高处的岩隙流下来。

薤白罗列,是清晨的素馔,

松黄暖热,是夜晚的酒杯。

隐者殷勤相留,倒使我笑那孙绰——

只会空空地作赋吟咏天台山。

赏析

此诗题曰“访隐”,写诗人造访山中隐者之事。全诗以游踪为经、以景物与款待为纬,写隐居之清胜,结句用典自嘲,于冲淡中见风趣,是义山诗中较少见的清朗之作。

首联“路到层峰断,门依老树开”,写寻访之径:山路走到层叠的峰峦处似乎断了,忽然一扇柴门依着老树敞开。一“断”一“开”,先抑后扬,把山径的幽深曲折与隐居之地的僻远清绝写活,也暗含“山穷水尽、柳暗花明”的惊喜,起笔即有画意。

颔联“月从平楚转,泉自上方来”,写居处周围的景色。“平楚”谓自高远望、平视丛林之顶(楚指丛木);月轮从林梢缓缓转移,泉水则从上方的岩罅高处的寺院(上方亦可指山寺)流下。一仰一俯,一动一静,月转泉流,境界空明澄澈,是全诗写景最胜处,也见隐者所居上不在天、下不在尘的高致。

颈联“薤白罗朝馔,松黄暖夜杯”,写隐者款待之殷。“薤白”为薤之鳞茎,山家清供;“松黄”即松花粉,可酿酒或入馔,道家以为养生之品。朝有薤白罗列的素馔,夜有松黄暖热的酒杯,一朝一夜,粗茶淡饭而自有真味,隐者的清贫高洁与主客情谊之笃俱在字里行间。

尾联“相留笑孙绰,空解赋天台”,用东晋孙绰之典收束。孙绰作《游天台山赋》,自诩“掷地当作金石声”,然其人终未真隐天台,止于纸上烟霞。诗人说:隐者殷勤相留,反使我笑那孙绰——只会空赋天台,哪里领略过这般真实的山中岁月。结句以古人反衬今隐,既赞隐者之真,又自嘲尘缘未断、未能如隐者栖遁,含蓄中带三分机趣、七分歆羡。

全诗对仗精工,章法井然(寻访—景致—款待—感慨),语言冲淡而不失义山炼字本色,是一首情致与理趣兼胜的访隐诗。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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