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公座中呈令狐令公时蔡京在坐京曾为僧徒故有第五句

唐代

罢执霓旌上醮坛,慢妆娇树水醒盘。更深欲诉蛾眉敛,

衣薄临醒玉艳寒。白足禅僧思败道,青袍御史拟休官。

虽然同是将军客,不敢公然子细看。

注释

1. 天平:天平军,唐代方镇名,治郓州(今山东东平一带),时令狐楚任天平军节度使。令公:对中书令或节度使的尊称,此指令狐楚。公座:官府公宴的座席。

2. 蔡京:人名,曾出家为僧,后还俗应举入仕,此时在令狐楚幕中。义山自注“京曾为僧徒,故有第五句”,即指颈联上句。

3. 霓旌(ní jīng):缀有五色羽毛、状如霓虹的旌旗,为仪仗、道场所用。醮(jiào)坛:道士设坛祈祷祭神的台。

4. 慢妆:淡妆、随意妆束。娇树:比喻妆饰娇美的歌妓。

5. 水醒盘:承水醒酒之盘,一说即金盘承水之饰,以盘中娇树比喻美人之态。

6. 蛾眉敛:蚕蛾样的眉梢蹙敛,形容含愁欲诉之态。

7. 临醒(xǐng):临到酒醒之时。

8. 白足禅僧:不穿鞋袜、赤足的白足和尚,此处戏指曾为僧徒的蔡京。败道:败坏道行,谓僧人动了凡心。

9. 青袍御史:唐代八、九品低阶官服青色,义山时为秘书省校书郎、后调弘农尉等卑职,虽与御史职事相关而服色尚青,故自称青袍御史,兼有自嘲官卑之意。拟休官:打算辞官。

10. 将军客:将军门下的宾客,指令狐楚(节度使,例加将军之号)座中的幕僚。

11. 子细:即仔细,细心端详。

译文

她才放下霓旌走下醮坛,

又淡淡梳妆,像娇树立在醒酒的金盘。

夜深欲诉心事,蛾眉微蹙,

衣衫单薄,酒醒时玉容生寒。

赤足的禅僧竟动了败道之心,

穿青袍的御史也打算辞官而去。

虽然同是将军座上的宾客,

我却不敢公然把她细细端详。

赏析

此诗题下自注“时蔡京在坐,京曾为僧徒,故有第五句”,是义山在天平军(郓州)节度使令狐楚公座中所作的戏谑兼自伤之诗。诗写座中歌舞之妓与曾经出家、如今还俗的蔡京同席,借题发挥,庄谐之间别有寄托。

首联“罢执霓旌上醮坛,慢妆娇树水醒盘”,先写歌妓:她才从道场醮坛上执霓旌供职下来,又施起淡妆,宛如娇美的树影立于醒酒的水盘之中。“霓旌”“醮坛”是道教设醮之具,与“慢妆”“娇树”并置,道妆与艳妆交错,写出歌妓妆饰之新奇可喜。“水醒盘”或即醒酒之金盘承水,以盘中娇树喻人,设色华丽,正是义山惯用的秾丽笔法。

颔联“更深欲诉蛾眉敛,衣薄临醒玉艳寒”续写歌妓情态:夜深欲诉心事,愁蛾微敛;衣衫单薄,酒醒之际玉容生寒。“敛”“寒”二字兼写姿容与心境,华丽之中透出清冷,隐见歌妓身世之可怜,也为下文对比张本。

颈联“白足禅僧思败道,青袍御史拟休官”陡然一转,写同席的两个人:曾为僧徒的蔡京白足登席,竟惹动了思凡败道之心;诗人自己身为青袍御史之属的微官,也打算弃官而去。一僧一士,一败道一休官,对仗工绝而语含戏谑——美色当前,出家人动了尘心,尘世人反欲离尘而去,谐趣之中暗含无限感慨。义山时沉沦幕府,官职卑微(“青袍”为低品服色),故“拟休官”三字实是牢骚,非真戏言。

尾联“虽然同是将军客,不敢公然子细看”,收回到座上:虽然大家同为将军(指令狐楚)座上之客,自己却不敢公然把歌妓细细端详。既自嘲拘谨,又于庄重中带出会心的幽默,且隐然自别于“思败道”者,见其矜持。

全诗以艳体之笔写席上谐谑,而“休官”“青袍”之语泄露身世之感,谑浪之中有沉痛,正是义山“戏”题不戏之处。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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