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日

唐代

桂林闻旧说,曾不异炎方。山响匡床语,花飘度腊香。

几时逢雁足,著处断猿肠。独抚青青桂,临城忆雪霜。

注释

1. 桂林:唐桂州,治所在今广西桂林,李商隐随桂管观察使郑亚入幕所居之地。

2. 炎方:南方炎热瘴疠之地,古称炎荒。

3. 匡床:安适的床。匡,方正安适。

4. 度腊:度过腊月,指腊月寒冬之际。腊(là),岁末祭祀之月。

5. 雁足:典出《汉书·苏武传》,汉使诡言天子射上林得雁,雁足系有帛书,后以雁足指传递书信。

6. 著处:处处、到处。著(zhuó),触及之处。

7. 断猿肠:猿声令人肝肠寸断。古谚“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8. 抚:抚摸。

9. 忆雪霜:怀念北方的雪霜,桂林无雪,故忆之,兼含故国之思。

译文

桂林这地方,从前听旧日的传闻,

亲到之后才知果然不异于炎荒之乡。

山中回响,仿佛安床上有人在低语,

寒冬腊月,还有花香随风飘度。

几时才能遇上南飞的雁足为我传书?

触目所及,猿声处处令人断肠。

独自抚摩着城头青青的桂树,

临风遥想北方故土的雪霜。

赏析

此诗《即日》,是李商隐随郑亚幕府远客桂林(桂州)时所作,写南荒客居的异乡之感,即日抒怀。首联“桂林闻旧说,曾不异炎方”:桂林这地方,从前听旧日的传闻,总不外是炎荒瘴疠之乡——如今亲至,果然与传说中的炎方并无二致。起笔平实而含幽怨:初到蛮荒的失落,尽在“曾不异”三字之中。颔联“山响匡床语,花飘度腊香”写异乡奇景:山间回响着似有人语的声响(山震或猿啸),寒腊之际犹有花香飘度——山鸣入夜如语,见其荒;腊月花开,见其暖。北地风雪与南国花时在此错位,季节之感全乱,客愁遂生。颈联“几时逢雁足,著处断猿肠”最为沉痛:北雁南飞至衡阳而止,桂林更在雁足不到之地——几时才能托雁足传书?而目之所及,处处猿声断肠。雁足用苏武系帛书于雁足之典;雁到衡阳回雁峰而北返,桂林无雁,则音书永绝,思乡之情无处寄递,此一转折,把荒远之感推到极处。尾联“独抚青青桂,临城忆雪霜”:独自抚摩城头青青的桂树,遥想北方的雪霜——桂为桂林之物,青桂无岁寒凋零之变,而诗人偏从无雪之处忆雪,从长青处思凋落,异乡的物候之异与故国之思打成一片。全诗从传闻写起,以回忆收束,中二联一写景之奇、一写情之绝,在义山南游幕府诸作中,是客愁写得最深婉的一首。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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