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归
唐代 李商隐
固有楼堪倚,能无酒可倾。岭云春沮洳,江月夜晴明。
鱼乱书何托,猿哀梦易惊。旧居连上苑,时节正迁莺。
注释
1. 沮洳(jù rù):低温潮湿之地,此谓春日岭外云气低沉、地面卑湿。
2. 岭云:五岭(越城、都庞、萌渚、骑田、大庾五岭)之云,点明客居之地在岭南。
3. 鱼乱书何托:用书信凭鱼雁传递之典(古乐府“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谓鱼沉水乱,家书无处依托寄达。
4. 猿哀:用三峡猿鸣之典,《水经注》引渔歌“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5. 上苑:即上林苑,皇家园林,此处代指京城长安。
6. 迁莺:黄莺出谷迁于乔木而鸣,语出《诗经·小雅·伐木》“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后世喻士人进迁、得遇升擢,亦指春时莺鸟徙鸣。
译文
眼前固然有楼可以凭倚,
难道就没有酒可以倾杯?
春天的岭云低垂,遍地卑湿,
夜里江月却是分外晴明。
水中鱼群散乱,家书向谁寄托,
猿声哀啼,归梦也屡屡被惊断。
旧日的居所接连着京城上苑,
此时节正是黄莺迁鸣的时候。
赏析
此诗写客居思归之情,当是作者游幕岭南时期的作品。首联自问自答,语极朴实而情极沉痛:“固有楼堪倚,能无酒可倾”——眼前固然有楼可以凭倚,难道没有酒可以倾杯吗?有楼有酒而心不安,两句先立客中形迹之“有”,正为逼出下文归思之“无”,欲抑先扬。颔联写岭外节候之异:“岭云春沮洳,江月夜晴明”,白日岭云低垂、地气卑湿,入夜江月却格外晴明,一湿一朗、一昼一夜,对仗精切,既点明客地是卑湿难居的岭南,又于异乡清景中暗藏不能安枕之意。颈联转入人事之恨:“鱼乱书何托,猿哀梦易惊”,用鱼腹藏书之典,谓鱼沉水乱,家书无从寄达;又化用三峡猿鸣哀转之典,猿声哀切,连归梦也屡被惊断——书不可寄、梦不可续,思归之情至此被逼到绝处。尾联忽宕开一笔,遥想故园:“旧居连上苑,时节正迁莺”,旧日居处接连着皇家上林苑,如今时节,正是黄莺迁于乔木、向暖而鸣的时候——归思之中又含出处之想,“迁莺”既写春景,又用“莺出谷迁乔木”喻士人进身之阶,可见诗人所思,不仅是还乡,更是重返京华、一展怀抱。全诗章法绵密,景情互转,深婉动人。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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