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驿迎吊故桂府常侍有感

唐代

饑乌翻树晚鸡啼,泣过秋原没马泥。

二纪征南恩与旧,此时丹旐玉山西。

注释

1. 故驿:旧时的驿站,诗人当年往来或曾驻足之处,今于此迎吊亡者,倍增今昔之感。

2. 迎吊:迎丧致祭。故:已故。桂府:桂州(今广西桂林)都督府,唐代设桂管经略使,李商隐早年曾入桂幕为掌书记,故称'故桂府'。

3. 常侍:散骑常侍一类的近侍之官,此处为对亡者官衔的省称。

4. 饑乌:同'饥乌',饥饿的乌鸦(饑,音jī)。乌啼、鸡鸣皆为黄昏丧葬时的凄厉之声。

5. 秋原:秋日的原野,指送葬所经之地。没马泥:泥深没过马足,状道路泥泞、葬列难行。

6. 二纪:一纪十二年,二纪即二十四年,极言交谊、受恩岁月之久。

7. 征南:本为晋代羊祜、杜预等南征大将的将军号(征南将军、征南大将军),此处借称亡者曾镇守南方(桂府在岭南),并寓其有恩惠于人之意。

8. 恩与旧:恩义与旧交,谓其人于己既有知遇之恩,又有多年旧谊。

9. 丹旐(音zhào):即铭旌,出丧时竖在灵柩前、用赤色帛书写死者官衔姓名的旗幡。

10. 玉山:山名,泛指西去途中的山岭,亦可暗用玉山为葬地、仙山之意,谓灵驾西逝,一去不返。

译文

饥饿的乌鸦在树间翻飞,暮色里鸡声凄啼,

我哭送葬列走过秋日的原野,马蹄深深陷进泥泞。

二十四年的南疆岁月,您的恩义与旧情我永记在心,

而此刻,写着您名衔的红色铭旌,已渐渐远引到玉山之西。

赏析

这是一首在旧驿站迎祭、哀悼亡故友人的悼亡诗。李商隐一生依人幕府,与桂管(桂府)幕府渊源尤深,故题中'故桂府常侍'当是他早年入桂幕时所事之显要,如今物故,诗人于故驿设吊,悲从中来。首联'饑乌翻树晚鸡啼,泣过秋原没马泥'以声起笔:黄昏时分,饥饿的乌鸦在树间翻飞乱噪,鸡鸣凄切,皆是惊心动魄的衰飒之声;'泣过秋原'写送葬的队伍哭声掠过秋日的原野,车轮马足深陷泥泞,'没马泥'三字既写道路之难行,又暗喻生者哀思之沉滞,声与景、情与事交融,一片荒寒。次联'二纪征南恩与旧,此时丹旐玉山西'转入追怀与现实的对照:'二纪'为二十四年,言相知岁月之久、受恩之深;'征南'用晋羊祜都督荆州、死后百姓罢市巷哭的典故意味,尊称这位曾镇南方的大僚,恩谊与旧情并举,愈见其人可念。然而笔锋一收,'此时丹旐玉山西'——此刻写着亡者名位的赤色铭旌,已远远引向西去,山川寂寂,一灵长往。全诗以前六字(实为两句)的喧乱凄声反衬末句的冷寂无告,恩旧二纪与一夕永诀对举,时间之长与永别之骤相激,遂使哀情倍深。义山诗风沉博绝丽,此篇却以白描见悲,愈见真挚。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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