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娥
唐代 李商隐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沈。
常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注释
1. 常娥:即嫦娥,神话中后羿之妻,偷食不死之药而奔月,居月中广寒宫。常,同”嫦”。2. 云母屏风:以云母石装饰镶嵌的屏风,云母为矿石,晶莹有光泽,古人以为屏饰,示居处华美。3. 烛影深:烛光昏暗,影子幽深,写夜深烛残。4. 长河:指银河(天河)。5. 渐落:银河渐渐西移低沉,写夜将尽。6. 晓星:拂晓时残留于东方的晨星,即启明星。沈:同”沉”,低落、下沉。7. 灵药:不死之药,传说后羿从西王母处求得,嫦娥窃而食之,遂奔月宫。8. 碧海青天:形容夜空澄碧辽阔如海,极言嫦娥所对境界的空阔清冷。9. 夜夜心:夜夜如此、永无休止的孤寂之心。
译文
云母屏风后,烛影渐渐昏暗深沉;银河不断西斜低落,拂晓的晨星也已下沉。
嫦娥想必正悔恨当初偷吃了灵药吧——从此面对碧海般的青天,夜夜怀着那颗孤寂的心。
赏析
《常娥》即《嫦娥》,是李商隐借神话写孤寂心境的绝句名篇。短短二十八字,写的是一个不眠的长夜:诗人在室内,在室外,在幻觉,在心境,层层推移,最后逼出嫦娥偷灵药的高天之悔,而那悔,正是诗人自己的悔。
首句”云母屏风烛影深”,从室内写起:云母石制成的屏风后,烛影昏沉黯淡。云母屏风本是华贵之物,烛影之”深”却透出夜的深邃与人的枯坐——烛将燃尽,人犹未眠。次句”长河渐落晓星沉”,视线移向窗外:银河渐渐西斜低落,晨星也随之下沉。”渐”字、”沉”字最见炼字之功,写出长夜从深夜到拂晓的缓慢推移,主人公竟一夜未睡,孤寂已在不言中。
后两句忽然宕开,由实景转入悬想:”常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嫦娥想必懊悔当年偷吃了不死灵药吧——从此夜夜独对碧海般的青天,那颗心永远悬在无边的清冷里。”应悔”是揣度之词,其实是诗人代嫦娥设悔,也是代自己设问。嫦娥窃药奔月,得永生而失人间,高处不胜寒,与世人求仙求长生恰成反讽;联系李商隐的身世,此诗或又暗含入道宫人(或女冠)的清冷、或诗人自己”高处”求索而孤独的投影,故历来解者多歧,而其孤独寂寥的主旨则一。
艺术上,此诗由室内到天宇,由现实到神话,由眼前到”夜夜”的永恒,一层比一层空阔,也一层比一层寒冷。”烛影深””晓星沉””夜夜心”三个”深””沉””心”相叶的收束,声情与情境交融,把无边的清寂写到极处。写嫦娥实为写己,是李商隐”以仙事写人事”手法的又一杰作。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