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目
唐代 李商隐
小鼎煎茶面曲池,白须道士竹间棋。
何人书破蒲葵扇,记著南塘移树时。
注释
1. 即目:就眼前所见景物即兴而作。2. 曲池:弯曲的水池。3. 白须道士:一位白胡须的道士,或即诗人交游的方外之人。4. 棋:下棋,围棋。5. 书破:题写的字迹因长久摩挲而磨损、残破,见出岁月之久。6. 蒲葵扇:用蒲葵叶制成的扇子,即俗称的芭蕉扇、蒲扇。7. 记著:题记着、写明。著同”着”。8. 南塘:地名,诗中指旧日南塘之畔,其详不可确考,当为作者昔年游历旧地。9. 移树:移植树木,为旧日一段生活往事。
译文
小小的鼎炉里煎着茶,面对着一弯曲折的池塘;白胡须的道士,正在竹林间悠然对弈。
是谁曾在蒲葵扇上题字,笔迹都已磨旧?扇上记着的,还是当年南塘移树的时候。
赏析
这是一首即目成咏的小诗,写的只是眼前清事:诗人临曲池煎茶,看白须道士在竹林间对弈,又见题字的蒲葵扇,忽然想起当年南塘移树的旧事。全诗语言极淡,而意味极长,正体现李商隐诗风中冲淡闲远的一面。
首句”小鼎煎茶面曲池”,七个字点出三重清境:器物之小(小鼎)、事务之雅(煎茶)、境界之曲(面曲池)。”曲池”曲折的水池令人想起长安曲江,此处或即宅园小池,水面回环,与茶烟相映,一开篇便把人带入静观自得的氛围。次句”白须道士竹间棋”,由己及人,写白须道士于竹间对弈。煎茶者是诗人,下棋者是道士,一动一静,茶烟与棋局相映成趣;”白须”与”竹间”两相映照,皆有清瘦出尘之致。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眼前之景转入怀想:”何人书破蒲葵扇,记著南塘移树时。”蒲葵扇上有人题字,笔迹已经”书破”,而所记的正是当年南塘移树的情形。”书破”二字极见岁月,扇面题字久经摩挲,字迹磨损犹在,而南塘移树的时光早已流逝。由一柄旧扇勾起一段记忆,物是人非之感、时光悠悠之叹,尽在不言之中。诗人不直抒感慨,只问”何人”,把怅惘留在疑问的余韵里。
全诗结构上前二句写今、后二句忆昔,以茶烟棋局之闲衬题扇怀旧之思,用笔冲和而情味隽永。与李商隐惯见的深婉绮丽不同,此诗以白描出之,却有”清景一失后难摹”的即目妙趣,可见其诗境亦有淡远一路。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