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臻师二首
唐代 李商隐
昔去灵山非拂席,今来沧海欲求珠。
楞伽顶上清凉地,善眼仙人忆我无。
苦海迷途去未因,东方过此几微尘。
何当百亿莲华上,一一莲华见佛身。
注释
1. 臻师:僧人法臻,义山交游中的僧人,称“师”示敬。
2. 灵山:灵鹫山,佛说法之地,喻佛法胜会。
3. 拂席:拂拭坐席又离去,喻去而不顾;此处言昔非离弃佛法。
4. 求珠:求取如意宝珠,佛家喻求正法、求觉悟(“衣珠”喻众生本具佛性)。
5. 楞伽:楞伽山,相传佛于说《楞伽经》,山在师子国(今斯里兰卡),佛家以之喻法门胜地。
6. 清凉地:无烦恼热恼之地,喻解脱清凉的境界。
7. 善眼仙人:佛经中仙人名,曾以柔软语授法,此处借指说法之师(或指臻师)。
8. 苦海:佛家语,谓众生沉沦生死如堕大海。
9. 微尘:极微细之尘,佛经以“微尘数”形容世界之多。
10. 百亿莲华:出《华严经》莲华藏世界海之说,大莲华中含藏微尘数世界,一一世界皆有佛坐莲华上。
11. 佛身:佛之法身、化身,谓处处得见佛。
译文
其一:
当年灵山会上离去,并不是拂席相背;如今涉过人世沧海,正是要来求取法珠。
楞伽山顶那清凉解脱之地,善眼仙人呀,您还记得我么?
其二:
茫茫苦海、迷失途路,至今未得度脱之因;从这里向东,还要经过多少微尘似的世界。
什么时候才能在百亿朵莲花之上,每一朵莲花中都见到佛的身相呢?
赏析
《送臻师二首》是义山赠僧之作,以佛语入诗而情致深婉,既见诗人对佛理的熟稔,更见其以佛法求慰藉而终不能忘情的矛盾心曲。第一首前二句追溯与佛门宿缘:“昔去灵山非拂席”,当年灵山会上(或谓昔日离去灵山)并非拂袖背离——拂席、拂袖皆去意之辞,言自己与佛原本亲近,不曾生嫌弃之心;“今来沧海欲求珠”,如今涉历人世沧海,是想来求取明珠——珠喻佛法真谛(亦喻心性本觉),直谓今日向臻师问道,是欲于苦海中求解脱之宝。三、四句转入问答与追忆:“楞伽顶上清凉地,善眼仙人忆我无。”楞伽山(佛说《楞伽经》之处,喻法会胜境)顶上是清凉解脱之地,善眼仙人(佛经中有善眼仙人授法之说,此处或指臻师,或指佛)还记得我么?“忆我无”三字以口语入诗,痴态可掬——自言是昔年会上之人,如今流落尘寰,只怕善眼者已不认得,身世之感慨与求法之恳切交织,读来酸楚。第二首更进一层:“苦海迷途去未因”,茫茫苦海、迷失去路,至今未能寻得度脱之因;“东方过此几微尘”,自此向东,还要经过多少微尘般的世界(佛经以“微尘数”喻世界之无量)——极言求道之途遥远难期。结联忽然振起:“何当百亿莲华上,一一莲华见佛身。”何时才能在百亿朵莲花之上,每一朵莲花中都见到佛身?用《华严经》莲华藏世界海、一花一佛之意,写尽对普遍解脱、遍见法身的渴望。二首合观,由宿缘而求珠,由迷途而愿见佛身,层层递进;义山一生困于党争、屡遭丧乱(妻亡后尤笃意佛理),此类诗正是一个多病多情的才士向宗教求归宿的心声,笔致空灵,悲慨在若有若无之间。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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