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

唐代

通灵夜醮达清晨,承露盘晞甲帐春。

王母不来方朔去,更须重见李夫人。

注释

1. 通灵:通于神灵。

2. 醮(jiào):祭神仪式,道士设坛祈祷。

3. 承露盘:汉武帝好神仙,作柏梁台、建章宫,立金铜仙人舒掌捧铜盘玉杯以承云表之露,和玉屑服之以求长生。

4. 晞(xī):晒干、晾干。

5. 甲帐:汉武帝以琉璃珠玉装饰帷帐,分甲乙二帐,甲帐居神灵,乙帐自居。

6. 王母:西王母,传说中的仙人。旧题班固《汉武故事》载西王母曾降汉宫与武帝相会。

7. 方朔:东方朔,汉武帝时文学侍臣,滑稽多智,传说为岁星精,又传曾盗王母仙桃。

8. 李夫人:汉武帝宠妃,早死,武帝思念不已,方士齐人少翁夜致其形,帝隔帷望见而愈益悲感。

译文

汉宫夜里设醮通灵,一直祭到天色黎明;承露盘上的露水将干,甲帐中仿佛还留着一片虚华的春意。

可是西王母终究没有再来,东方朔也早已离去——难道还要再一次像招李夫人之魂那样,重演望影的把戏么?

赏析

这是一首借汉武帝故事讽今刺世的七绝,义山咏史惯技,以冷笔写荒唐,寄托深婉。前两句极写汉宫通宵斋醮求仙的盛况:“通灵夜醮达清晨”,夜祭通神直到天明,可见求仙之诚、之痴;“承露盘晞甲帐春”承金铜仙人承露盘故事,露盘上的露水(时人以为饮之长生)在晨光中欲干,甲帐(武帝以珍宝饰甲乙二帐,甲帐居神)中犹含“春”气——一个“春”字状其虚幻繁华,愈热闹愈见其妄。第三句急转直下:“王母不来方朔去”,西王母终于没有再来,东方朔也已离去(传说朔为岁星下凡、武帝之近臣,又传其偷食王母仙桃),神仙与贤臣俱杳,夜醮承露的一切经营成空。末句翻出更深一层:“更须重见李夫人”——方士少翁曾为武帝招李夫人之魂,隔着帷帐望见倩影;如今仙凡两路俱绝,难道还要再演一次招魂的把戏么?一个“更须”,冷峻中含有无限嘲讽:武帝求仙问道、通灵夜祭,到头来所求俱不可得,所恋不过一缕虚影。此诗明咏汉武,实刺唐代诸帝之佞佛求仙(中晚唐宪宗、穆宗、武宗、宣宗皆惑于服食、迎佛骨之事),借古讽今,锋芒内敛。全诗四句三典,句句坐实而以“不来”“去”“更须”三层转折贯穿,以幻境之热闹反衬人去楼空之荒凉,讽而不怒,深得咏史三昧。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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