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赠萧兵曹

唐代杜牧

桂楫谪湘渚，三年波上春。舟寒句溪雪，衣故洛城尘。
客道耻摇尾，皇恩宽犯鳞。花时去国远，月夕上楼频。
赊酒不辞病，佣书非为贫。行吟值渔父，坐隐对樵人。
紫陌罢双辙，碧潭穷一纶。高秋更南去，烟水是通津。

注释

1. 兵曹：州府佐官兵曹参军的省称。

2. 桂楫：桂木船桨，美称舟船；楫读jí。

3. 湘渚：湘水之洲，指贬谪之地在湖南一带。

4. 句溪：水名，在宣城（今安徽宣城）东，为宣城名胜；句读gōu。

5. 摇尾：摇尾乞怜，用《庄子·秋水》龟"曳尾于涂中"之典而反用，谓不肯屈身媚人。

6. 犯鳞：臣下触犯君威直谏，如批逆鳞，用《韩非子·说难》龙喉下逆鳞之典。

7. 佣书：受雇为人抄书；佣读yōng。

8. 坐隐：围棋的别称，《世说新语》称王中郎（王坦之）以围棋为"坐隐"。

9. 紫陌：京城郊野的道路，代指京师。

10. 一纶：一根钓丝，指垂钓；纶读lún。

11. 通津：通达的水路要津，此处谓烟水茫茫便是自己的去处。

译文

乘桂木船桨谪居湘水之滨，

三年春秋，都随水波流过。

句溪的寒雪侵着客舟，

衣上还带着洛城的旧尘。

作客穷途，耻于摇尾乞怜，

幸而皇恩宽大，容得下曾犯逆鳞的人。

花开时节离国已远，

月夕之夜频频登楼。

赊酒痛饮，不辞病痛，

受雇抄书，并非因为贫穷。

行吟时遇到渔父，

下棋时面对樵人。

京华的双辙已经作罢，

碧潭深处穷尽一竿钓丝。

高秋时节又要更往南去，

茫茫烟水，正是前路的通津。

赏析

这是杜牧在宣城赠别萧兵曹的长篇五言排律，为友人的谪宦生涯作一篇有声色的慰藉。萧兵曹当是贬谪于湘水一带（首句"桂楫谪湘渚"）又辗转宣城的官员，"兵曹"为州府佐官。开篇"桂楫谪湘渚，三年波上春"：桂木之楫、湘水之渚，谪居已经三年，春光尽在水波之上流过——起手即以"桂""春"等美好字面写贬谪，化苦为雅。"舟寒句溪雪，衣故洛城尘"转入宣城眼前：句溪（宣城水名）雪色侵舟，衣上还带着洛城的旧尘，两地风霜，一身履历，尽在"寒""故"二字的质感里。中幅最见精神："客道耻摇尾，皇恩宽犯鳞"，作客穷途，耻于摇尾乞怜（用《庄子》曳尾涂中反其意），幸而皇恩宽大，容得下曾经犯颜直谏（"犯鳞"用韩向龙鳞逆批之典）之人；"花时去国远，月夕上楼频"，花开时离国愈远，月夜时登楼愈频，二句以骈俪写出迁客望乡之态。"赊酒不辞病，佣书非为贫。行吟值渔父，坐隐对樵人"连用四事写其疏放：赊酒不惜伤身，抄书并非为钱，行吟遇渔父（屈子之流），坐隐（围棋别称）对樵人（烂柯之意），满纸皆闲逸，底色皆牢骚。结联"紫陌罢双辙，碧潭穷一纶。高秋更南去，烟水是通津"：京华车辙已罢，唯向碧潭穷尽一竿；高秋又更南去，茫茫烟水便是前路通津。以烟水作结，将不平之气消纳于浩渺，哀而不伤。全诗铺排有序、用典妥帖，为友人写心，亦自写其胸中块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