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阻冻
唐代 杜牧
千里长河初冻时,玉珂瑶佩响参差。
浮生却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
注释
1. 汴河:隋开通济渠,唐时为沟通中原与东南的漕运干道,冬季河面封冻,行舟受阻。
2. 阻冻:被冰封所阻,不能行船。
3. 初冻:河水刚刚开始结冰的时候。
4. 玉珂:珂(kē),马勒上的玉制装饰,行则有声;玉珂即玉饰的马铃。
5. 瑶佩:瑶,美玉;佩,身上佩带的玉饰,行走时相击作响。此二者借喻冰块相击、冰下流水之声清脆错落。
6. 参差:cēn cī,高低长短不齐,此处形容声响错落不一。
7. 浮生:世事虚浮无定、人生漂泊短促,语出《庄子》'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译文
千里长河,正是刚刚封冻的时候,
冰响清脆错落,如同玉珂瑶佩相击。
浮生恰似这冰层底下的流水,
日夜不停地向东奔流,人们却浑然不知。
赏析
这是杜牧行舟汴河、为冰所阻时写下的即景小诗,后两句以一个奇警的比喻成为传世名句,写尽浮生漂泊、岁月暗逝之痛。起句'千里长河初冻时'点题:千里汴河,正是初次封冻的时候——'初冻'二字扣'阻冻'之题,河面将合未合,为下文的声响埋下伏笔。次句'玉珂瑶佩响参差'写冻河之声:冰凌相击、流水撞冰,其声清脆错落,恰如玉珂(马勒上玉制铃饰)、瑶佩(美玉佩饰)相互碰击,叮当参差——'玉珂瑶佩'以贵族鞍马佩玉之声状天然冰响,把苦寒的行役写得一片清越,'参差'(cēn cī)兼写声音之高低不齐。这两句纯是美景,妙在为后文翻转蓄势。第三四句猛然翻出:'浮生却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浮生恰似这冰层底下的流水,日夜不停地向东奔流,而人们却毫不觉察。此喻之精在于三层:其一,冰面之上唯闻玉珂瑶佩的清响,殊不知那声响正是底下的水在暗暗奔流,恰如世人只见浮生表象的繁华声响,不觉生命之水日夜东逝;其二,'东流'暗用'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之意,言时光一去不返;其三,'人不知'三字最痛,岁月暗耗而己不知,漂泊宦游而身不由己,正是杜牧常年辗转幕府、州郡的切肤之感。全诗前二句扬、后二句抑,由声入理,由景入情,即小喻大,是唐人说理绝句中的上乘。
作者简介
杜牧(公元803-约852年),字牧之,号樊川居士,汉族,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诗人。杜牧人称“小杜”,以别于杜甫。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因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故后世称“杜樊川”,著有《樊川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