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句
唐代 杜牧
日落水流西复东,春光不尽柳何穷。巫娥庙里低含雨,
灞上汉南千万树,几人游宦别离中。
注释
1. 长句:唐人称七言诗为长句,以别于五言之短句;柳长句即咏柳的七言诗。2. 巫娥:巫山神女,即传说中楚怀王(一说襄王)梦遇的瑶姬,宋玉《高唐赋》称其'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巫娥庙即巫山神女祠,在今重庆巫山。3. 低含雨:柳枝低垂,含着蒙蒙细雨,写雨中之柳柔媚低回之态。4. 灞上:灞水之上,灞桥在长安东,汉唐人送客至此,折柳赠别,故柳与别离结缘。5. 汉南:汉水之南;北周庾信《枯树赋》引桓温语'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柳与人生摇落之感相属。6. 游宦:离家在外做官,为仕宦而四方奔走。7. 别离:古人送别折柳,柳谐'留'音,故柳为离别之象征。
译文
太阳落下去了,流水向西又向东,
春光流泻不尽,杨柳又哪里有个穷尽。
巫山神女庙前,柳枝低低地含着雨,
灞桥上、汉水南,千万株柳树底下,
有几个离家做官的人不曾经历别离?
赏析
这是一首咏柳的七言绝句(题曰'长句',唐人称七言为长句)。首句'日落水流西复东':日落水流,一西一东,两个方向相反的运动叠在一句里,先造成一种流转不居、无所归止的时间感与漂泊感,为全诗咏柳而及离别的主题定下调子——柳是留别之树,水是流逝之象,日是迟暮之钟,三者并置,人间聚散之慨已隐然在中。次句'春光不尽柳何穷':春光是流不尽的,柳条也是数不完的——以'不尽''何穷'两个无量词前后钩连,把自然的无限与人事的无穷绾在一起;柳之无穷,正是别离之无穷。第三句'巫娥庙里低含雨':巫山神女祠庙旁的柳枝低低地含着雨。'巫娥'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遇巫山神女、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将柳与云雨、神女、幽会这些缥缈缠绵的意象系于一处,柳遂带上了儿女幽情与神女空盼的双重意味,'低含雨'三字又写得脉脉含情。结句'灞上汉南千万树,几人游宦别离中'陡然放开:灞水桥边、汉水之南,千万株柳树之下,有几个游宦之人不曾经历别离!灞桥折柳赠别是长安最著名的送别之地,'汉南'又暗用桓温'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的今昔之叹。以问句总收,将一庙一地的柳推广为天下千万树柳,将儿女之别推广为士人游宦的普遍命运,小景遂有大感慨。杜牧半生幕府州郡、南去北来,此诗咏柳,实是自咏其一生行役,故语淡而慨深。
作者简介
杜牧(公元803-约852年),字牧之,号樊川居士,汉族,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诗人。杜牧人称“小杜”,以别于杜甫。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因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故后世称“杜樊川”,著有《樊川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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