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给事中敏二首

1. 给事中：唐代门下省要职，掌封驳诏敕，位清要而任言责。李中敏：元和、大和间直臣，曾上书论事遭斥。

2. 皂囊：黑色丝袋，汉代臣下上密奏用来封缄章奏。

3. 懔懔：懔（lǐn），严正凛然貌。

4. 元礼：东汉李膺字元礼，以名节自励，遭党锢之祸罢归，教授常千人。

5. 缑氏：缑（gōu）氏，地名（今河南偃师东南，近缑山）；此借指退归讲学之所（依上下文从宽解为李膺退居之喻）。

6. 曲突徙薪：《汉书·霍光传》：客人劝主人改弯烟囱、移开柴草以防火，主人不听；既而失火，救火者受谢，建议者被忘。喻先见之谋不为所用。

7. 刘校尉：指西汉刘向，曾任中垒校尉。

8. 石中书：西汉元帝时中书令石显，以宦官专权，刘向等屡上书攻之；此以汉喻唐，指直臣抨击当权宦官。

9. 鲁褒论：西晋鲁褒著《钱神论》，讥刺钱能通神、世风趋利。

10. 仁贤每自如：谓仁人贤士不因穷达改变本心，处之泰然。

（其一）一封谏章封缄在皂囊里呈上，字字懔然，使朝廷顿生古直之风。

如李膺一般退归缑氏讲学，曲突徙薪的先见无人理会，

如今只好在海边做一个钓鱼老翁。

（其二）晚间出门，闷闷地还去梳头，秋日醉别的情景里深深忆念着你。

可怜刘校尉刘向，曾经上书声讨中书令石显。消长虽然各是不同的事，

仁人贤士总能自在如常。因读到鲁褒的《钱神论》，真不知何处才安得下我的庐舍。

《李给事中敏二首》赠李中敏（文宗朝任给事中，以直言敢谏著称），两首残句合观，主题是直臣的命运与知交的相惜。第一首“一章缄拜皂囊中，懔懔朝廷有古风”：李中敏把谏章封进皂囊呈上，一字一句懔然生风，令朝廷顿生古直之风——“懔懔”写谏章凛然之气，“古风”二字是极高的许与，谓其有汉唐直臣之遗风。“元礼去归缑氏学”用东汉李膺之典：李膺字元礼，名节震天下，遭党锢之祸，退归乡里，教授常千人；缑氏（gōu shì）为李膺所居颍川一带地名（一说用仙人缑氏山王子晋事，喻隐退学道，此处依党锢退居义从宽解读）——以李膺拟李中敏，同姓相拟，谓其亦以直言遭黜、退而讲学，是全诗第一层感慨：直道难容。“曲突徙薪人不会，海边今作钓鱼翁”最为沉痛：曲突徙薪出自《汉书·霍光传》——有人建议把烟囱改弯、移开柴草以防火灾，主人不听，火发之后反宴请救火者而不请先见之人；此言李中敏早有先见之谏，众人不能领会，灾祸既生，无人念及直言者之功，他只好在海边做一个钓鱼翁——先见不为所用、事外得清闲，其中多少不甘与自嘲，尽在“今作”二字。第二首“晚发闷还梳，忆君秋醉余”，写别后思念：晚间郁闷无事，梳发之际忆起与君秋日醉别的情景，语淡而情真。“可怜刘校尉，曾讼石中书”以汉喻唐：汉元帝时中书令石显专权，直臣刘向（时任中垒校尉等）屡上书攻之——（一说借汉代事影射李中敏抨击当权宦官之直）——“可怜”二字，写直臣攻佞之难，古今同慨。“消长虽殊事，仁贤每自如”转出旷达：世事有消有长、际遇各各不同，但仁人贤士总能保持本心、自在如常——这是对友人的宽解，也是共勉。“因看鲁褒论，何处是吾庐”用西晋鲁褒《钱神论》讥刺金钱万能之典：读着《钱神论》这样的文章，再看世道，真不知何处可以安放我自己的庐舍——愤世之意与归隐之想并出，收束全诗。两首以“直谏—被黜—相忆—愤世”为脉络，一赠一怀，既颂李中敏之直，又为古今直臣同声一叹，是杜牧交游诗中最见肝胆的作品之一。

杜牧（公元803－约852年），字牧之，号樊川居士，汉族，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诗人。杜牧人称“小杜”，以别于杜甫。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因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故后世称“杜樊川”，著有《樊川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