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行

1. 东垠：垠（yín），边际；东垠即东部海滨，谓大风起自东海之滨。

2. 三吴：旧指吴郡、吴兴、会稽（一说吴郡、吴兴、丹阳），泛指今太湖流域及浙北一带。

3. 神鞭鬼驭：谓鬼神执鞭驾车，喻驱驰雷雨之神异。

4. 阴帝：主宰阴雨的神灵（依上下文从宽解为主雨之神）。

5. 玉京：道教谓天帝所居之都城。

6. 坤关：坤为地，坤关谓大地之门户，此言地气闭塞。

7. 太和六年：即大和六年（832年），唐文宗年号，杜牧当时正游宦江淮一带，亲历其事。

8. 奔觥：觥（gōng），酒器；奔觥谓传杯行酒如奔流，状宴饮豪纵。

9. 前事：往昔之事，兼指当年的暴雨之灾与历年身世。

东海之滨黑色的狂风驱驾着海水，把海底都卷上了天的中央。

三吴大地上，六月酷暑忽然变得凄惨，

鬼神执鞭驾车，载着阴雨之神，来来往往喷洒雨水，多么颠狂。

四面雨云崩腾，如同玉京天帝出行的仪仗，

百川暴涨、气势豪横得过了头，大地门户密锁，愁苦得不开不张。

太和六年也是这样一场暴雨，

县里召集起所有的豪健之士，摆开宽大的朱红酒盘、开设酒场。

奔流的酒觥、擂动的鼓声为它助长声势，

景物无穷无尽，人却在景物中自己老去，谁知道往事回想起来如此令人悲伤。

此诗写六月大雨奇观，残存的诗句虽首尾有阙，仍可见杜牧歌行雄奇怪诞的一面，其取径颇近李贺、韩愈一派的险怪想象。起笔“东垠黑风驾海水，海底卷上天中央”，不写雨而先写风与海：东风垠之黑风驱驾海水，把海底都卷上天心——雨未落而天已倾，起势如崩山裂岳。“三吴六月忽淒惨”由天而地，六月酷暑之下的三吴大地骤然天色凄惨，一个“忽”字写出暴雨骤至的压迫感。“神鞭鬼驭载阴帝，来往喷洒何颠狂”承此展开神话想象：鬼神执鞭驾车，载着阴司之帝（主雨之神）往来奔驰，把水喷洒人间，颠狂之态呼之欲出——以神话坐实暴雨，正是李贺式“鬼才”笔法。“四面崩腾玉京仗”更进一层：玉京是天帝之京都，四面雨云崩腾，如天帝出行的仪仗排空而来，把暴雨写成一场天庭的 dispatch，气象至大至怪。“百川气势苦豪俊，坤关密锁愁开张”写雨势之极：百川暴涨、气势豪横，“苦豪俊”言其势苦于过豪；坤为地，地关密锁，愁其不开不张，天地为雨所困。歇拍“太和六年亦如此”突然插入纪年——太和六年（832）杜牧正游历江淮，亲逢此灾，此句由奇想落回实事，为下文（今阙）“尽召邑中豪健者，阔展朱盘开酒场”作引：县中召集豪健之士，大开酒场、奔觥槌鼓以助声势，以人事之豪呼应天象之豪，亦可见唐人面对灾异时的排遣。“景物不尽人自老，谁知前事堪悲伤”是全篇归宿：江山风物无穷，人却在风物中自行老去，回头再看前尘往事，惟余悲伤——暴雨的颠狂终于收束为人生的苍凉，奇崛之中自见沉郁，正合杜牧“豪而艳、宕而丽”的诗风。

杜牧（公元803－约852年），字牧之，号樊川居士，汉族，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诗人。杜牧人称“小杜”，以别于杜甫。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因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故后世称“杜樊川”，著有《樊川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