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老自嘲

1. 毛龟：生毛的龟，古以为长寿灵物。

2. 蓍（shī）：蓍草，古人用以占筮，蓍下之龟喻长寿之灵物。

3. 蝙蝠鼠中仙：古称蝙蝠为仙鼠，谓其为鼠中之仙、可得长寿。

4. 逋（bū）客：逃亡隐遁之人，此自谓名列闲散如被弃之人。

5. 白氎（dié）：细毛棉布，出自西域，用以制裘衣。

6. 乌毡：黑色的毡，制靴保暖。

7. 陶琴：陶渊明蓄无弦琴一张，每酒适则抚弄以寄其意。

8. 周旋：应接、相与往来，此谓自己陪伴自己。

9. 铅刀：铅制的软刀，喻才弱无用，语出《后汉书·班超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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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第八秩（zhì）：第八个十年，指年逾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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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年：自然的寿数。

面色黧黑，头发雪白，

我自己嫌恶又自己怜惜。

我是蓍草丛下老去的毛龟，

是鼠类中成仙的蝙蝠。

名籍如同逃亡隐居的人，

衣装倒像古代的贤士。

轻软的皮裘披着白氎，

暖和的靴子踏着乌毡。

《周易》不再翻开占卦，

陶渊明那样的琴也不再上弦。

任凭世人把我抛掷一边，

我自己还与自己周旋。

铁马因为疲乏而退了下来，

铅刀因为迟钝而得以保全。

就要进入第八个十年，

可以说是享尽了天然的寿数。

此诗题曰喜老自嘲，通篇以嘲自写，而归结于喜，是白居易晚年人生哲学最典型的自白。开头面黑头雪白，自嫌还自怜写照镜自视之态：面色黧黑、头发雪白，自己嫌恶又自己怜惜，一句之中两种情绪并陈，自嘲的口吻立定。毛龟蓍下老，蝙蝠鼠中仙连用二典自况：蓍草丛下长毛的老龟、鼠类中成仙的蝙蝠，古人皆以为寿物灵物——以异类之寿自嘲其老，谐趣中含自寿之意。名籍同逋客，衣装类古贤至裘轻被白氎，靴暖蹋乌毡自述身分与衣装：名列如同逃遁闲散之人的闲籍，穿着却像古贤——轻裘白氎、乌毡暖靴，衣暖身适，见出退居生活之安稳优渥。周易休开卦，陶琴不上弦二句最堪玩味：不再开《周易》占问休咎，连陶渊明那把无弦琴也懒得拨弦——占卜与琴音都断绝，是彻底放下知虑与寄托，一切听任自然。任从人弃掷，自与我周旋承上直下：任凭世人把我抛在一边，我自己还与自己周旋不去——自得其乐，不假外求。铁马因疲退，铅刀以钝全再申此意：铁马因疲而退，铅刀以钝而得保全，用铅刀喻衰钝无用之物，而言衰老无用恰是全身远害之道。结句行开第八秩，可谓尽天年点题中之喜：年届七十、将开第八个十年，可谓享尽天然寿数。全诗层层自嘲——嘲貌、嘲名、嘲懒、嘲无用，而处处归于自安自喜，把老从世人所畏转成诗人所乐，庄子齐物之旨与乐天知足之心打成一片，谐而能深，是晚年达观诗中的重头之作。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