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门
唐代 白居易
弥月不出门,永日无来宾。食饱更拂床,睡觉一嚬伸。
轻箑白鸟羽,新簟青箭筠。方寸方丈室,空然两无尘。
披衣腰不带,散发头不巾。袒跣北窗下,葛天之遗民。
一日亦自足,况得以终身。不知天壤内,目我为何人。
注释
1. 弥月:整月、满一个月。
2. 嚬伸(pín shēn):同'颦伸',欠伸、打哈欠伸懒腰。
3. 箑(shà):扇子。白鸟羽:白鹭之类的羽毛所制之扇。
4. 簟(diàn):竹席。箭筠:箭竹,竹秆细劲,可为簟;筠(yún)指竹。
5. 方寸:心。方丈室:一丈见方的屋子;亦暗用《维摩诘经》维摩诘方丈之室容纳万千的典故。
6. 葛天之遗民:葛天氏,传说中上古至德之世的君主,其民自然无为;自比葛天氏治下的遗民,谓生活纯任自然。
7. 北窗:暗用陶渊明北窗下卧、自谓羲皇上人之意。
8. 袒跣(tǎn xiǎn):袒露身体、光着脚。
译文
整月不出门,终日也没有客人来。
吃饱了再拂一拂床,睡醒了一个哈欠伸个懒腰。
轻巧的扇子是白鸟羽做的,新竹席是青箭竹编的。
方寸之心与方丈之室,空空然两无纤尘。
披着衣裳腰间不系带,散着头发头上不戴巾。
袒胸赤足坐在北窗下,是葛天氏留下的遗民。
这样的日子一天也自满足,何况可以如此过完一生。
不知这天地的里面,别人会把我看作什么人。
赏析
题为'不出门',通篇写闭门弥月的自足之乐,是白居易晚年隐居生活的高度浓缩。起四句先立生活轮廓:'弥月不出门,永日无来宾'——整月不出门,终日没有宾客;'食饱更拂床,睡觉一嚬伸'——吃饱了拂拭床榻,睡醒了一伸懒腰(嚬伸即欠伸)。这四句把日子简化为饮食起居两个动作,看似枯淡,实为后文的丰盈张本:物质生活的极简,正衬托精神世界的极丰。'轻箑白鸟羽,新簟青箭筠'写夏季清具——白鸟羽制的轻扇、青箭竹制的新簟(箑 shà 即扇,箭筠指箭竹),一'轻'一'新',触觉的凉意与视觉的清色俱足。'方寸方丈室,空然两无尘'是全诗枢纽,语带双关:'方寸'指心,'方丈室'指居室(《淮南子》有'室大不过百亩'意,维摩诘'方丈之室'典故亦在),心中方寸与身居方丈,两皆空然无尘——室内之洁即心地之洁,由居境直透心境。'披衣腰不带,散发头不巾。袒跣北窗下'三句写形骸的彻底解放:披衣不束带,散发不戴巾,袒胸赤足坐在北窗下——冠带是礼法社会的符号,尽去冠带即尽弃礼法束缚。'葛天之遗民'一语点明这种生活的精神谱系:葛天氏是上古传说中'其治也,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的至德之世,自居葛天氏的遗民,即自居自然之民。结尾两层推进:'一日亦自足,况得以终身'——这样的日子一日已足,何况可以终身如此;'不知天壤内,目我为何人'——天地之间,别人会把我看作什么人呢?以一问收束,实则是不屑自辩的傲然:任世人目我为怪为迂,我自葛天遗民。全诗愈写愈简、愈简愈足,闲适中有一股不容置辩的自由意志。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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