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诗十五首:别柳枝

唐代

两枝杨柳小楼中,袅袅多年伴醉翁。

明日放归归去后,世间应不要春风。

注释

1. 柳枝:白居易家伎名,善舞,与樊素齐名,白诗有"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之句,此处"两枝杨柳"兼指柳枝等舞伎。

2. 袅袅(niǎo niǎo):形容柳条摇曳之貌,兼状舞姿柔美。

3. 醉翁:诗人晚年自谓,白居易好酒自号醉吟先生。

4. 放归:遣放出府,许其归家从良。

5. 春风:以春风喻柳枝等歌舞相伴带来的生机欢乐,柳得春风而生,语意双关。

译文

小楼中两枝杨柳般的佳人,

多年袅袅相伴着这个醉翁。

明日放她们归去之后,

世间恐怕再不要什么春风了吧。

赏析

此诗写病中遣散家伎柳枝的伤感,与《别柳枝》《卖骆马》同属《病中诗十五首》,皆是诗人自知衰暮、渐散身边之物的告别之作。起句"两枝杨柳小楼中",以杨柳喻歌伎,"两枝"既切柳枝之名,又状其身姿成双袅娜,小楼之中,柳色依依,画面轻软明媚。次句"袅袅多年伴醉翁","袅袅"写柳条摇曳,也写歌喉舞态的柔曼;"醉翁"是诗人晚年自号(与欧阳修"醉翁"无涉),一柔一颓相对,多年相随之情尽在两个形容词的对照里。第三句"明日放归归去后","放归"二字见出诗人并非厌弃,而是病中自量不能复留她们,主动放其出府,语意萧索而存体恤。结句最奇:"世间应不要春风"——柳枝归去,世上便再无春风了。这是痴极之语、也深情之极:明说自己的楼中无柳即无春,暗说从此残年心境再无生意。诗人不说自己失去春风,反说世间不要春风,把一己之衰痛放大为天下之萧瑟,夸张中见真实。全诗浅语写深情,以杨柳、春风的明媚意象反衬告别之悲,愈见其哀。白居易晚年散伎遣马、预营坟茔,此诗与卖骆马同一机杼:以豁达之语掩不忍之情,正是其"旷达"背后的深哀。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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