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日登老君阁望洛城,赠韩道士

唐代

风光烟火清明日,歌哭悲欢城市间。何事不随东洛水,

塚墓累累人扰扰,辽东怅望鹤飞还。

注释

1. 老君阁:供奉老子(太上老君)的高阁,在洛阳附近,清明日诗人登此俯瞰洛城。

2. 烟火:清明(寒食)禁火之后新起的炊烟,兼指人间生活气息。

3. 东洛水:指洛阳城东流经的洛水。

4. 塚(zhǒng)墓累累(léi léi):坟冢一座连着一座。累累,重叠连缀貌。

5. 扰扰:纷乱烦扰貌,形容人群熙攘。

6. 辽东怅望鹤飞还:用丁令威典故。传说辽东人丁令威学道成仙,化鹤归辽,落城门华表柱上,见城郭如故、人民已非。此处借指人事沧桑、故旧凋零之怅惘。

译文

风光正好、炊烟新起的清明之日,歌声哭声、悲伤欢欣充斥着城市之间。

人间万事为什么不能随着东去的洛水,一去不返呢?

坟冢累累重叠,而坟外的人还在纷纷扰扰,我怅然远望,只见辽东的仙鹤翩然飞还。

赏析

此诗写清明日白居易登上老君阁俯瞰洛阳全城之所见所感,是一首以节俗入诗而归结于生死之思的作品。首句‘风光烟火清明日’总摄气象:清明正值寒食刚过,民间禁火后新赐新火,家家烟囱重新升起炊烟,‘烟火’二字既是节俗实写,也点染出人间烟火的温热。次句‘歌哭悲欢城市间’随即以对比收拢全城声景:歌声与哭声、悲伤与欢欣同时充塞城市之间——清明之日,有人踏青游宴而歌,有人上坟祭扫而哭,一日之间汇聚了人间最集中的悲欢。诗人登高俯瞰,把整座洛城当作一个巨大的剧场,视角宏阔而目光悲悯。‘何事不随东洛水’承上而下:人间的悲欢万事,为什么不能像东流的洛水一样一去不返、付诸流逝呢?此问看似旷达,实含无奈。‘塚墓累累人扰扰’一句最见深意:坟冢累累垒垒,其中安放着往昔的悲欢;坟外的人熙熙攘扰,正在制造新的悲欢——死者已矣,生者仍在歌哭,生生死死循环不已,八个字写尽生死场中的众生相。结句‘辽东怅望鹤飞还’用了丁令威的典故:相传辽东人丁令威学道成仙,化鹤归返故乡,落在城门华表柱上,见城郭如故而人民已非,遂歌‘去家千年今始归’云云。诗人怅望之间,惟见鹤影飞还,暗以丁令威自况——倘他日重来洛城,故人安在?全诗由节俗之热闹入手,层层逼入生命之苍凉,登高望远的结构正与俯视悲欢的哲思相配,是白居易晚岁宗教情怀与人生感喟交融之作。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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