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梦得秋日书怀见寄

唐代

倖免非常病,甘当本分衰。眼昏灯最觉,腰瘦带先知。

树叶霜红日,髭须雪白时。悲愁缘欲老,老过却无悲。

注释

1. 梦得:刘禹锡字梦得,白居易晚年挚友,二人多诗篇酬答,世称'刘白'。

2. 倖:同'幸',侥幸。

3. 非常病:意外的、非同寻常的大病。

4. 本分衰:分内注定要有的衰老。

5. 眼昏:眼睛昏花,老视。

6. 带:束腰的衣带,'腰瘦带先知'用腰带渐松喻身形消瘦,暗用沈约'腰带眼'减损之意。

7. 髭(zī)须:嘴上边的胡须为髭,下巴颊边的为须。

8. 老过:老过了(一定的限度),极言其老。

译文

侥幸免掉了意外的重病,便甘心承受这分内的衰老。

眼睛昏花,在灯下最觉分明;腰身消瘦,衣带最先知道。

树叶经霜红了的时节,正是髭须白如雪的时候。

悲愁是因为快要老了;等到老过了头,反而不再悲愁了。

赏析

此为答刘禹锡(梦得)秋日书怀之作,两人晚年分居洛阳、苏州(洛阳与南国)以诗酬唱,此诗写老病之况而以达观作结。首联'倖免非常病,甘当本分衰'先立框架:侥幸没有患上意外的重病,那便甘心承受这衰老本身——'本分衰'三字妙,把衰老当作分内应当承受之事,一'倖'一'甘',先自宽自解,奠定了全诗哀而不怨的调子。颔联'眼昏灯最觉,腰瘦带先知'是全诗警句:眼花昏花,在灯下最是分明;腰身消瘦,只有衣带最先知道。'灯最觉'、'带先知',让无知的灯与带成为老病的见证,物我相映,既工切又沉痛,是白居易'以俗为雅'的炼字功夫,与刘禹锡原唱当有旗鼓相当之工。颈联'树叶霜红日,髭须雪白时'以霜叶之红对髭须之白:霜红是秋之盛色,雪白是人之衰容,一荣一衰并置,秋日书怀之题旨即在景与人的对照中点出。尾联'悲愁缘欲老,老过却无悲'翻出达观之论:人的悲愁是因为快要老了、还怕老;真正老过了一个限度,反倒没有悲哀了——历尽衰病之后心境转平,哀乐俱忘。这一'老过却无悲'的体悟,与刘禹锡'莫道桑榆晚'同一机杼而更近于释氏放下之境,是二人晚年酬唱中互相宽慰、共同超脱的见证书。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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