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桃歌

1. 灼灼（zhuó zhuó）：鲜明繁盛的样子，语本《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芬华：芬芳繁花，极言盛开。2. 迨（dài）：及至、到了。有减而无加：花势衰减而不复增益。3. 芳意：花的意态、春意，亦隐喻人的生机。4. 命酒：吩咐置酒、叫人拿酒来。余葩（pā）：残余的花瓣。葩，花。5. 悲咤（zhà）：悲愤慨叹。咤，慨叹之声。狂歌：纵情放歌，谓悲感不能自已。

吃桃时把桃核种下，一年核上生了芽。

二年长出了枝叶，三年桃树开了花。

回想前五六年，花开灼灼、芬芳繁盛。

到了这八九年，花势有减无增。

去春花已稀少，今春渐渐无多。

明年后年之后，花的意态又将如何？

叫人取酒在树下饮，停下杯来拾取残花。

因为桃树忽然自感身世，悲叹竟成了放声的歌。

《种桃歌》由一桩极小的农事写起——吃桃留下桃核，种之成树——却层层生长为一场关于时光与生命的浩叹，构思极巧。前四句纯用纪实与流水句：‘食桃种其核，一年核生芽。二年长枝叶，三年桃有花’，一年、二年、三年，桃树逐年成长，数字的递进既是农事的实录，也悄悄为下文的‘倒数’埋下伏笔。随即笔锋一转，桃树由盛而衰：‘忆昨五六岁，灼灼盛芬华。迨兹八九载，有减而无加。’——此处明写桃，暗写人：桃树五六岁（亦如人之五六岁？）花繁似锦，正用《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语；到八九年后便有减无加。‘去春已稀少，今春渐无多。明年后年后，芳意当如何’，花一年稀似一年，明年后年又将如何？这一问既问桃，也问自己：人生迟暮，来日无多。值得注意的是诗中的双重时间：桃树的‘一年、二年、三年’是上升的时间，而‘去春、今春、明年、后年’是衰减的时间，两组数字对勘，生命由盛而衰的轨迹触目惊心。结尾‘命酒树下饮，停杯拾余葩。因桃忽自感，悲咤成狂歌’，在桃树下置酒自饮，停杯拾起残落的花瓣，由桃及人，忽然自感，悲叹竟成狂歌——‘悲咤’‘狂歌’二语下得极重，见出这首看似平淡的咏物小诗底下，涌动着白居易迟暮之年对生命的痛切关怀。以树为镜，照见自身，咏物而及生死，此诗之所以动人。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