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居自题

唐代

门前有流水,墙上多高树。竹径绕荷池,萦回百余步。

波閑戏鱼鳖,风静下鸥鹭。寂无城市喧,渺有江湖趣。

吾庐在其上,偃卧朝复暮。洛下安一居,山中亦慵去。

时逢过客爱,问是谁家住。此是白家翁,闭门终老处。

注释

1. 闲居自题:题写于闲居的住所,自题其居。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履道里宅,园中有池竹之胜。

2. 萦回:回旋环绕。萦(yíng)。

3. 鸥鹭:鸥鸟与鹭鸶,水边禽鸟,古诗中常作为隐逸闲适、忘机之趣的象征。

4. 江湖趣:远离朝廷与市井的隐逸情趣。语意本《庄子》'江湖'与庙堂对举之意。

5. 吾庐:我的屋舍。语本陶渊明'吾亦爱吾庐'。

6. 偃卧:仰面躺卧,形容悠闲无所事事。偃(yǎn)。

7. 洛下:洛阳。唐人称洛阳为洛下,白居易晚年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定居于此。

译文

门前有流水,墙头上多高树。

竹子的小径绕着荷池,回回环环一百多步。

水波闲静,鱼鳖在游戏;风儿停息,鸥鹭飞落下。

寂静得没有城市的喧哗,却邈然有江湖的意趣。

我的屋子就在园中,从早到晚仰卧安眠。

在洛阳安下这一处居所,就是山中我也懒得去了。

时常碰见过路的客人喜爱这里,问是谁家居住。

这是白家老翁,闭门度过余生的处所。

赏析

此诗题咏闲居之所,是白居易洛阳履道里宅园生活的剪影。开篇'门前有流水,墙上多高树'以最朴素的方位词起笔,流水、高树一低一高,先立起一个清旷的框架;'竹径绕荷池,萦回百余步'写园中径池回环,'百余步'的小小天地,正是诗人晚年自足世界的具象。'波闲戏鱼鳖,风静下鸥鹭'一联工稳而生动:水波闲静故鱼鳖游戏,风静无尘故鸥鹭飞下——物之自在,正是主人心境的投射,动静相生,闲字透了纸背。'寂无城市喧,渺有江湖趣'承上作一小结:无市声之扰,有江湖之远,身在洛阳宅园而神游烟波,这正是白居易'中隐'理想的绝佳注脚——不必真隐山林,一园之内自有江湖。'吾庐在其上,偃卧朝复暮'由景入人,'偃卧'二字见其慵散自适;'洛下安一居,山中亦慵去'再翻进一层:洛阳既已安顿,连山中也不懒得去了,把传统隐逸必赴山林的模式轻轻推翻,坦率得近乎俏皮,却是阅尽世事后的真选择。结尾最妙:'时逢过客爱,问是谁家住。此是白家翁,闭门终老处'——借过客发问、自答收束,以第三人称'白家翁'称呼自己,仿佛把自己当作园中一景来介绍,谐趣盎然;'闭门终老处'五字收定全篇,把闲居之美最终落在'终老'二字上,安顿此生的满足感溢于言外。全诗不使一僻典,不用一奇字,而林泉之趣、身世之安俱在其中,是白氏'俗中见雅'的典范。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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