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西亭纳凉归

唐代

避暑府西亭,晚归有閑思。夏浅蝉未多,绿槐阴满地。

带宽衫解领,马稳人拢辔。面上有凉风,眼前无俗事。

路经府门过,落日照官次。牵联缧絏囚,奔走尘埃吏。

低眉悄不语,谁复知兹意。忆得五年前,晚衙时气味。

注释

1. 府:指河南府(洛阳)官署,白居易时任河南尹。府西亭:府衙西边的亭子。2. 带宽衫解领:衣带宽松、敞开衣领,写热天闲散之态。3. 拢辔(lǚn pèi):收拢缰绳,辔,驭马的缰绳。4. 官次:官署、官员办公的位次之所。5. 缧絏(léi xiè):捆绑犯人的绳索,语出《论语》'虽在缧絏之中',此指被拘系的囚犯。6. 晚衙:傍晚的官衙坐衙听事,唐制州县官早晚两次坐衙处理公务。7. 气味:此指那种忙碌尘俗的境况滋味。

译文

在府衙西亭躲避暑气,晚归时带着一身闲思。

初夏的蝉声还不多,绿槐的浓荫铺满地。

衣带宽松衫子敞开领口,马儿安稳人便收拢缰辔。

脸面上吹着凉风,眼前没有一件俗事。

路过府衙门前,落日照着官署。

那里有被绳索牵连的囚犯,有奔走于尘埃中的小吏。

我低眉悄然不语,谁又能懂得这番心意。

记得五年以前,自己还是晚衙中那种滋味。

赏析

《府西亭纳凉归》写诗人避暑纳凉、晚归途中所感,是一首于闲适之中暗含今昔对比的小诗。时白居易在河南尹任上(府,指河南府),故有府西亭可避暑、府门可经行。开头四句交代事与景:'避暑府西亭,晚归有閑思',避暑于府衙西亭,晚归路上带一身闲思;'夏浅蝉未多,绿槐阴满地'——初夏蝉声还不多,绿槐浓荫满地,'浅'字下得轻妙,写初夏时节的爽洁,为'凉'字先造氛围。'带宽衫解领,马稳人拢辔'写归途姿态:天热衣带宽松、敞开衣领,马走得稳,人便从容收拢缰辔——不赶路、不催骑,闲态毕现。'面上有凉风,眼前无俗事'一联最见功力:面上之风是体感,眼前无事是心境,一实一虚,把'闲'字落到实处。然而紧接着笔锋一转:'路经府门过,落日照官次。牵联缧絏囚,奔走尘埃吏'——归途恰经府门,落日照着官署,门前是串联牵系的囚犯、奔走于尘埃中的小吏。同样的衙门,在亭上是清风闲思,在门前却是缧絏与尘埃,一冷眼旁观,闲者与忙者、自由者与系累者两相对照,不言褒贬而褒贬自见。'低眉悄不语,谁复知兹意'——诗人低眉不语,这份心事又有谁知?结句揭出:'忆得五年前,晚衙时气味'——五年前自己还是那种晚衙劳碌、案牍缠身的官员,如今回望,恍如隔世。此诗妙在以旁观之眼写旧日之我,闲适的满足里带着一丝出尘的庆幸,也有对仕途生涯的冷静反思,是白氏'中隐'心境的又一写照。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唐诗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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