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小潭寄远上人
唐代 白居易
小潭澄见底，閑客坐开襟。借问不流水，何如无念心。
彼惟清且浅，此乃寂而深。是义谁能答，明朝问道林。
注释
1. 上人：对僧人的尊称，意谓上德之人。远上人，法名远的僧人。
2. 澄见底：水清澄得可以看见潭底。澄（chéng），清澈。
3. 开襟：敞开衣襟，形容心境舒展、无所拘系。
4. 不流水：不流动的水，止水。佛家以止水澄净喻心定。
5. 无念心：无妄念的心。无念为禅宗根本宗旨之一，谓于念而无念，心不染境。
6. 寂而深：寂然不动而又深不可测。寂，寂静、安定。
7. 道林：指僧寺、佛门，切合远上人所居；道，佛道；林，禅林、丛林，僧众聚居之寺院。
8. 是义：这个道理、这一义理。
译文
小潭清澈，一见到底，
闲坐的客人临流敞开衣襟。
借问这一潭不流的水，
比起那无妄念的心来如何？
那水只是清澈而浅，
这心却是寂静而深。
这个道理谁能回答？
明天到禅林去请教远上人。
赏析
这是一首托物谈禅的五律，借小潭之水参究心地，题寄远上人（上人为对僧人的尊称）。首联写景入题：“小潭澄见底，闲客坐开襟。”小潭澄澈，一见到底；闲客临流，敞开衣襟——“澄见底”既是水之清，也是心之静的先兆；“坐开襟”三字见出观水者从容湛然之态，人、潭相对，机缘已熟。颔联即景设问：“借问不流水，何如无念心。”请问这一潭不流之水，比起那“无念”之心来如何？——“不流水”化用佛典中“澄浊水”之喻：水停而澄，喻心定而明；“无念”是禅宗要旨（惠能以“无念为宗”）。以水比心，是经论中现成的机锋，而一经白居易笔下拈出，便觉亲切自然。颈联自作斟量：“彼惟清且浅，此乃寂而深。”那潭水只是清而浅，这无念心却是寂而深——“清浅”与“寂深”四字，分寸极精：潭水之清一目了然，故浅；心地之寂不可测度，故深。这一联是全诗的理趣所在，也见出诗人自问自答、层层勘验的参究功夫。尾联“是义谁能答，明朝问道林”收归请教：这个道理谁能回答呢？明天且到禅林（远上人所居）去问一问——“道林”切上人之居，“明朝”见出急切，也见出诗人把哲理悬置、求证于方外的谦抑。全诗由景生问，由问入理，由理归教，一气贯注；以浅语谈深理而毫不枯涩，正是白居易晚年佛理诗“言浅理深”的本色。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