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事

唐代

见月连宵坐,闻风尽日眠。室香罗药气,笼暖焙茶烟。

鹤啄新晴地,鸡栖薄暮天。自看淘酒米,倚杖小池前。

注释

1. 即事:就眼前事物即兴成诗,犹言'即事而作'。2. 连宵:连续整夜、通宵。3. 尽日:整日、从早到晚。4. 罗药气:罗列堆放的药品散发出的气味,罗为铺陈、陈列之意。5. 焙(bèi)茶:用文火烘炒茶叶,唐人自制茶,采后须焙干。6. 笼暖:茶笼(烘焙茶叶的笼具)透出暖意。7. 新晴:雨后初晴。8. 薄暮:傍晚、日将落之时。9. 淘酒米:淘洗用于酿酒的米,唐人常自酿白酒,故须备米。10. 倚杖:拄着手杖,写老态亦写闲态。

译文

看见月色升起,就连宵枯坐;

听见风声细细,便终日酣眠。

满室飘散着陈列药品的气息,

暖笼上浮动着焙茶的轻烟。

雨后初晴,白鹤在庭地间从容啄食,

薄暮天低,鸡群各自归栖。

我亲自照看着淘洗的酿酒之米,

拄着手杖,伫立在小池前面。

赏析

《即事》是白居易晚年闲适诗的精品,题为'即事',即眼前事物随笔记之,不设机关、不假雕饰,而闲适之趣盎然纸上。前四句写室内之适:'见月连宵坐,闻风尽日眠',见月则通宵枯坐,闻风则整日酣眠,坐与眠皆任性而行,无一事萦心,起笔便把'闲'字写到极致——连宵与尽日,是把光阴整个交给自己的奢侈。'室香罗药气,笼暖焙茶烟',满室飘着罗列药囊散出的药气,暖笼上焙茶的轻烟袅袅,药与茶正是白居易晚年生活的两大标志:一是衰病之身须饵药,一是闲适之趣在品茶,一联之内,衰老与自适兼收并蓄,毫不讳言病而病中自有安顿。后四句转到庭院:'鹤啄新晴地,鸡栖薄暮天',雨后初晴,白鹤从容啄食于地;薄暮天光,鸡群自归栖息——鹤之高逸与鸡之寻常并置,天然凑泊,写出万物各遂其性的田园气象,也暗含诗人'不择高下、随遇而安'的心境。结联最妙:'自看淘酒米,倚杖小池前',亲自动手淘洗酿酒之米,倚着手杖伫立在小池旁边,一个'自看'、一个'倚杖',把老翁亲自经理酒事的憨态与悠然写活,如同素描的最后一笔。全诗八句皆对,却不觉其整,因为字字从日常生活中来;不言情而闲适之情自见,是'即事成咏'一体的高格。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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