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闻虫

唐代

虫声冬思苦于秋,不解愁人闻亦愁。

我是老翁听不畏,少年莫听白君头。

注释

1. 冬思:冬日所生的愁思。

2. 不解:不懂得、不明白,谓虫本无知,不解人间愁苦。

3. 老翁:诗人自称,时白居易已入衰暮之年。

4. 不畏:无所畏惧,谓虫声再悲亦不能增添我的愁苦。

5. 白君头:"白"用作动词,使……变白;君,此处泛指听话之人,谓虫声会使少年人愁白了头发。一说"白君"为诗人自指(白发之白君),谓少年莫听,恐似我白头,两说皆可通。

6. 莫听:不要听,切题内"闻"字。

译文

冬夜里的虫声,惹起的愁思比秋天更苦,

虫儿本不懂人间愁苦,可愁人听了,声声都是愁。

我已是白发老翁,听了也不惧怕;

少年人却不要去听——小心愁白了头发,变成我这白头老汉。

赏析

《冬夜闻虫》写冬夜听虫声这一寻常小事,却翻出三层曲折,极见白居易晚年小诗以浅语深婉取胜的本领。首句"虫声冬思苦于秋"立一比较:秋虫鸣于悲秋之时,历来是愁人耳中物;而冬日之虫声,伴着冬夜的漫长与寒冷,引发的愁思竟比秋天更苦。一个"苦于",把无形的愁绪排出高下,起笔便奇。次句"不解愁人闻亦愁"作解释:冬虫本不解人事,无意撩愁,然而愁人听来,句句皆愁——物本无情,因人有情而皆着愁色,这正是"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之意。三、四句再翻一层,从自身着笔:"我是老翁听不畏,少年莫听白君头"。诗人说:我已是衰朽老翁,鬓发全白,该愁的都愁过了,虫声再凄切也吓不倒我;可是少年人千万不要听,听了会像我这白头翁一样,被它催得愁白了少年头。"白君头"之"白"用作动词,谓使头发变白,语极生新。这两句似旷达而实沉痛:说不畏,正是畏极、愁极之后的自嘲;劝少年莫听,则是以过来人的口吻,把生命易老的隐忧递给了后来者。全诗二十八字四层转折——冬虫苦于秋、虫不解而人自愁、老翁不畏、少年莫听——层层递进又回环相生,以谐谑之笔写迟暮之感,情深而词浅,正是香山晚年绝句的本色。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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