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子台有感二首

唐代

曾家机上闻投杼,尹氏园中见掇蜂。

但以恩情生隙罅,何人不解作江充。

闇生魑魅蠹生虫,何异谗生疑阻中。

但使武皇心似烛,江充不敢作江充。

注释

1. 思子台:汉武帝思子台,又称归来望思之台,在今河南灵宝西(一说在湖县),武帝为哀念戾太子刘据而筑。2. 投杼(zhù):曾参之母闻'曾参杀人'三告,终于投杼下机、逾墙而逃的典故,喻流言积而疑心成;杼,织布机的梭子。3. 尹氏园中见掇蜂:尹吉甫后妻置毒蜂于衣而谮前妻之子伯奇'调戏'自己,伯奇被迫投河(一说放逐)的典故,喻至亲因谗而相疑;掇(duō),拾取。4. 江充:汉武帝佞臣,治巫蛊之狱,诬陷戾太子,致太子起兵败死,后武帝悟,夷充三族。5. 恩情生隙罅(xià):亲爱之情中产生裂痕;罅,裂缝。6. 闇(àn):黑暗、昏暗之处,同'暗'。7. 魑魅(chī mèi):山林中的鬼怪。8. 蠹(dù):蛀虫,生于朽木。9. 武皇:汉武帝(旧说以'武'为谥),此处亦隐指唐武皇以来诸帝。10. 心似烛:心如明烛,谓烛照奸伪、明察不惑。

译文

曾参家的织机旁,母亲听闻谗言终至投杼而逃,

尹吉甫的园中,儿子拾蜂便被诬为奸邪。

只因亲爱的情分中生出了裂痕,

谁人不会变成进谗的江充呢。

黑暗里生出魑魅,朽木里生出蠹虫,

正如谗言从疑忌阻隔中产生。

只要武皇帝的心像明烛一样洞照,

江充就不敢再做江充。

赏析

思子台在汉武帝时建。武帝宠臣江充诬陷戾太子刘据以巫蛊,太子惧而起兵,兵败自杀,后来武帝悔悟,夷江充三族,筑'归来望思之台'(思子台)以哀太子。白居易过其地(或咏其事),作二绝,借古事论'谗言'与'猜疑'的生成机理,是一组咏史议政诗。第一首起句连用两个典故对举:'曾家机上闻投杼'——用曾参之典:曾参居费,有同名人杀人,其母初不信,织机自若,至第三人告之,投杼逾墙而走;'尹氏园中见掇蜂'——用尹吉甫之典:后妻欲谮前妻之子伯奇,取蜂去毒,置于衣上,令伯奇掇之,遂谮其调戏,吉甫逐伯奇。两典皆说明同一件事:'但以恩情生隙罅,何人不解作江充'——只因亲爱之情中生出了缝隙裂痕,人人都会变成进谗的江充。此语极冷峻:谗言之所以生效,不在谗者之巧,而在亲爱者之间先有了隙罅,疑心一起,至亲亦可杀。第二首进一步追索根源:'闇生魑魅蠹生虫,何异谗生疑阻中'——黑暗中生出魑魅,朽木中生出蠹虫,正如谗言生于疑阻之中;此以物理喻人情,谗是果,疑是因。结句掷地有声:'但使武皇心似烛,江充不敢作江充'——只要汉武帝的心像明烛一样洞照,江充就不敢做江充!把罪责从谗人身上追到人主心上,一针见血:谗臣所以能肆虐,实由君主不明。这组诗名为咏汉,实为唐代党争、宦官构陷与朝政积疑而发,议论精警,是白居易咏史诗'以史为鉴、指切时病'的典型。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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