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罢杭州今春领吴郡惭无善政聊写鄙怀兼寄三相公
唐代 白居易
为问三丞相,如何秉国钧。那将最剧郡,付与苦慵人。
岂有吟诗客,堪为持节臣。不才空饱暖,无惠及饑贫。
昨卧南城月,今行北境春。铅刀磨欲尽,银印换何频。
杭老遮车辙,吴童扫路尘。虚迎复虚送,惭见两州民。
注释
1. 三相公:指当时的三位宰相;"相公"为唐代对宰相的尊称。
2. 秉国钧:执掌国家大权。钧为制陶器的转轮,喻宰执之权。
3. 剧郡:事务繁剧难治的大郡。唐代州郡按地位轻重分级,吴郡(苏州)为江南大郡。
4. 持节臣:持节受命出任一方州郡长官的大臣;刺史出行持节,故称。
5. 饑贫:饥寒贫困之人。"饑"同"饥"。
6. 铅刀:铅制的刀,质软不锋利,语出《后汉书·班超传》"况臣奉大汉之威,而无铅刀一割之用乎",后用以自谦才钝无用。
7. 银印:银质印信。汉制秩二千石者银印青绶,唐代刺史用银印,代指刺史之职。
8. 杭老遮车辙:杭州父老攀车遮道挽留相送。车辙,车轮痕迹,代指车驾。
译文
试问三位宰相:为何要执掌国钧的诸公,
把事务最繁剧的大郡,交付给我这样疏懒苦拙的人?
哪里有只会吟诗的客人,能够胜任持节治民的臣子?
我没有才干,空自吃饱穿暖,没有恩惠施及饥寒贫苦的百姓。
昨天还卧看杭州南城的月色,今天已行进在吴郡北境的春风里。
铅刀磨到将尽也难有用场,可银印为何换得这样频繁?
杭州父老遮住车辙挽留相送,吴地儿童扫净路上尘土相迎。
一场虚礼的迎,一场虚礼的送,我实在惭于面对这两州的百姓。
赏析
此诗作于宝历元年白居易卸杭州刺史、改授苏州刺史之际。题目自称"惭无善政",全诗便以一篇沉痛的自省书展开。前四句质问三相公:为何把事务最繁剧的大郡,交付给我这样苦于疏慵的人?以"最剧郡"对"苦慵人",工整的对比中全是自谦与惶恐,也暗含对朝廷差委的牢骚。"岂有吟诗客,堪为持节臣"进一步翻进一层:一个吟诗的文人,哪配做持节治民的封疆之臣?两句纯用反问,自贬中见不安。"不才空饱暖,无惠及饑贫"是全诗最沉痛处:自己不过吃饱穿暖,却拿不出恩惠施及饥贫之民——这不是客套,而是他任杭州时筑堤浚湖、惠泽百姓之后仍不满足的自省,语浅而意重。"昨卧南城月,今行北境春"由自省转入行役:昨夜还卧于杭州(南城)月下,今晨已奔行在吴郡(北境)春途之中,时空陡转,见迁转之频繁。"铅刀磨欲尽,银印换何频"以铅刀自喻:铅刀本钝,磨到将尽也割不动什么,可银印却换得如此频数——才具与官职的错位,感愤至深。"杭老遮车辙,吴童扫路尘"写杭地父老攀车遮道相送、吴中儿童洒扫道路相迎,本是荣宠场面,却逼出结句"虚迎复虚送,惭见两州民":一场场迎来送往都是虚的,我无善政可报,实在惭于面对两州百姓。全诗五言排律,对仗精工,而以谦抑、自责、愧民为骨,把应制酬答写成了良吏的良心自供,这正是白居易民本思想的真切流露。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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