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封诗筒寄微之
唐代 白居易
一生休戚与穷通,处处相随事事同。未死又怜沧海郡,
为向两州邮吏道,莫辞来去递诗筒。
注释
1. 诗筒(tóng):以竹筒盛诗笺,由驿使传递,元稹与白居易杭越唱和时所创的风雅之举,竹筒往返于两州之间。
2. 休戚:喜乐与忧愁,泛指人生一切的甘苦。
3. 穷通:困厄与显达,指仕途命运的顺逆。
4. 处处相随:谓无论彼此身在何处,情谊都相随不离;兼指二人一生行迹处处相似(同科及第、同官、同贬)。
5. 沧海郡:濒临大海的州郡,指杭州与越州,二州皆近东海。
6. 怜:怜念、牵挂。
7. 邮吏:驿站中掌管传递文书的官吏。
8. 莫辞:不要推辞、不要嫌劳苦。
9. 来去递诗筒:在杭越两州之间往返传递诗筒。
10. 醉封:乘醉封缄诗筒,谓此诗为酒酣之际写成寄出。
译文
一辈子的忧乐与穷达,我们处处相随、事事相同。
只要还未死去,又要彼此牵挂这海边的州郡——
让我向杭、越两州的邮吏说一声:不要嫌来来往往辛苦,只管传递我们的诗筒!
赏析
元白分守杭越,以邮筒递诗唱和,积久成卷。此诗醉后封缄诗筒寄元稹,题曰“醉封”,则通篇皆酒酣耳热时的肺腑之言。首联“一生休戚与穷通,处处相随事事同”,是二人交谊的总账:一辈子的忧乐与穷达,无论走到哪里都相随相伴,事事相同——同科及第、同朝为官、同遭贬谪、同守江郡,元白一生行迹的惊人相似,在白居易笔下化作“处处”“事事”两个叠用的全方位断语,语气笃定如誓。“休戚”“穷通”四字,把友情的深度标定在命运共担的层面上,已非寻常诗酒之交可比。次句“未死又怜沧海郡”,笔锋转向眼前:只要一息尚存,又要彼此牵念这海边的州郡——杭、越皆濒海之郡,“沧海郡”指此。“怜”字下得极有味:既怜宦海飘零、各在天涯,又怜老而相隔、聚首无期,一个“又”字尤见沉痛——一生聚散已经历无数,到老竟又隔海相望,命运待这对挚友,何其相似而何其残忍!结联“为向两州邮吏道,莫辞来去递诗筒”,是全篇的解悟与出路:请替我向杭、越两州传递文书的邮吏说一声——不要嫌来来往往辛苦,只管传递我们的诗筒!“诗筒”是元白创制的风雅:以竹筒盛诗,托驿使传递,杭越间诗筒往来,遂为文学史上佳话。结句“莫辞”二字,是对邮吏的宽慰,更是二人对命运的一种宣战:官身不能相聚,驿路却由不得朝廷——一水之隔挡不住诗筒往来,老境侵寻夺不走唱和之乐。全诗由一生的总账起,至递诗的叮嘱止,把深沉的命运之慨化入日常的风雅细节,情极重而语极淡,正是白居易晚年酬赠诗“以淡语写至情”的绝好标本。醉中所封,是一筒诗,也是两位老人共同生命的又一次交接。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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