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宿直

1. 宿直：夜间在官署值班留宿。唐制，朝廷官员须轮流在禁中值夜。

2. 西垣：指中书省。中书省在大明宫宣政殿以西，又称西掖、西垣。

3. 红药：红色的芍药花，唐时宫禁中多植。

4. 月砌：月光照映的台阶。砌，台阶。

5. 禁中：宫中，因宫禁森严、不得随便出入，故称。

6. 紫微郎：中书省官员的称呼。唐开元元年改中书省为紫微省，中书舍人因称紫微郎，白居易时任中书舍人，故以自指。

三月十四日的夜晚，

我值宿在中书省东北的廊下。

碧绿的梧桐叶层层叠叠，

红色的芍药花枝俯仰低昂。

月光在台阶上漏下幽深的花影，

风吹帘栊，飘来阵阵暗香。

宫禁之中再没有别的留宿之人，

有谁来陪伴我这个紫微郎呢？

此诗写白居易春夜在宫禁中值宿（“宿直”即夜间值班）的所见所感。前六句步步写景，结构极有层次：先以“三月十四夜，西垣东北廊”点明时间与地点，如日记般平实亲切，可见诗人对值宿生活的留心。中间四句是全诗主体，专写中书省（西垣即指中书省）值夜之所见：“碧梧叶重叠，红药树低昂”以碧梧与红药（芍药）一青一红、一重叠一低昂，写尽春夜花木的繁茂生动，色彩明丽而对仗精工；“月砌漏幽影，风帘飘暗香”则由视觉的静态观察转向光影与气味的细微体验——月光透过花木在台阶上漏下幽深的影子，风过帘栊飘来若有若无的暗香。一个“漏”字极炼，月光本不可捉摸，着一“漏”字便有了层次与动感；一个“暗”字亦妙，香而不见其源，正是夜深人静时方有的细腻感受。这四句无一字言“静”而言“静”至极，也无一字言“美”而春夜之美扑面。尾联陡转：“禁中无宿客，谁伴紫微郎。”紫微郎即中书省官员（中书省曾称紫微省，中书舍人称紫微郎），诗人自指。禁中值夜，再无其他留宿之人，面对如此良辰美景，有谁来陪伴我这个紫微郎呢？这一问表面是清寂中的轻微怅惘，骨子里却含着几分自得与闲适——能独占这一庭花月，正是词臣清贵的风雅。全诗以极工丽的写景收束于极轻淡的一问，景愈美则人愈孤，人愈孤则此夜愈可珍惜，余味悠然，是白居易律体中清新婉丽的一路。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