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夜

1. 濩落（huò luò）：空廓而无所容，引申为失意落拓、潦倒不得志。语本《庄子·逍遥游》。

2. 苍浪：花白，形容须发斑白。

3. 心灰：心如死灰，谓意兴消沉、万念俱冷。语本《庄子·齐物论》“心固可使如死灰”。

4. 房栊（lóng）：窗户，代指房屋、室内。栊，窗上棂木。

5. 坐索：坐着索取。索，讨、要。

6. 孟光：东汉梁鸿之妻，与鸿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后世以孟光代指贤妻，此借指诗人之妻。

年老了，胸怀常常失意落拓；病一来，胡须鬓发更加斑白。这颗心比灰还冷，竟比不上炉中的火，

今夜才觉得窗户里一片寒冷，坐着索取寒衣，只好托付给我的贤妻。

此诗为冬至夜抒怀之作，通篇写老病之中的一点家庭温情，语淡而情深。前二句总写衰境：“老去襟怀常濩落”，“濩落”语本《庄子》大瓠“瓠落无所容”，谓空廓无用、失意落拓，暮年怀抱如此，是自叹襟怀之空落；“病来须鬓转苍浪”，苍浪即斑白，病中须鬓愈发花白，衰象又添一层，老与病叠写，境况已极可悲。第三句“心灰不及炉中火”造语最奇：古人言心灰意冷多作虚喻，此处却以实对实——自己这颗灰冷之心，竟连炉中活火都不如：炉火尚能送暖，此心却已凉透，化虚为实，冷峭之至，是全诗警策之笔。结联落到今夜：“今宵始觉房栊冷，坐索寒衣托孟光。”冬至一阳初生而寒气最盛，房栊之冷惊觉心之更冷；坐着索取寒衣，只能托付身旁的妻子。“孟光”用梁鸿、孟光举案齐眉之典，以贤妻称己妻，于贫贱相守的典故中见出夫妻相濡之情——冬至在古代是家人团聚贺节的节日，诗人却在老病孤寒中只余一“托”字可依，愈见凄凉，也愈见这一缕温情的可贵。全诗由老而病、由病而心灰、由心灰而觉冷、由冷而托妻，层层递转，脉络严密，末以一点温情收束寒夜，悲哀之中得一小暖。以家常语写深哀，正是白居易善从日常卑近处见真情处。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