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微之
唐代 白居易
高天默默物茫茫,各有来由致损伤。鹦为能言长剪翅,
外物竟关身底事,谩排门戟系腰章。
注释
1. 微之:元稹,字微之,白居易挚友,时亦遭贬在外,二人唱和极多。
2. 高天默默:上天沉默无言,谓天道不可问。
3. 来由:缘由、原因。
4. 鹦为能言长剪翅:鹦鹉因能模仿人言而被长久剪去翅羽,喻有才善言者反遭束缚祸害。
5. 外物:身外之物,指荣辱、名位、利禄等。
6. 底事:何事。底,何、什么,唐诗口语。
7. 谩(màn):空自、徒然。
8. 门戟:唐代制度,三品以上显官府第门前可列戟为仪,以示威荣。
9. 腰章:系于腰间的官印。章,印信;此与门戟皆指高官的排场荣显。
译文
高天默默无言,万物苍茫难辨,每一样损伤都各有它的来由。鹦鹉正因为能言善语,才被长久地剪去翅膀,
身外之物究竟与自身本心有什么相干?门前列戟、腰间系印,不过是徒然而已。
赏析
此诗为寄赠元稹(字微之)之作,以议论为主,感慨才士多为外物所累。开篇“高天默默物茫茫”,以天地之漠然无知起兴:苍天不言,万物纷然难辨,气象苍茫之中已伏不平——“各有来由致损伤”,世间一切损伤皆自有缘由,而这缘由往往正在人自身的才与名。第三句“鹦为能言长剪翅”是全诗的核心比喻:鹦鹉因能言善辩而长期被剪去翅膀,囚于笼中,正喻才高善言之人反遭羁縻祸害。自祢衡《鹦鹉赋》以来,咏鹦即多以羁才自况,此句既切元稹屡因直言获罪、数遭贬谪的处境,也是白居易自身自江州司马至忠州的谪宦经验的投影,故同病相怜,语出至痛。“外物竟关身底事”翻进一层:荣辱穷达原是身外之物,与自身本心何干?愤语之中见强自超脱。末句“谩排门戟系腰章”讽刺意味尤深:唐制高官门前列戟、腰间系印,仪从煊赫如此,然一个“谩”(徒然)字点破——剪翅之辱,正坐于这荣名排场之上。全诗比兴与议论杂糅,语言质直而意旨深沉,与其说是劝慰友人,不如说是两位同谪者对“才祸”“名累”的共同省察:天既默然,人当自解,怨而不怒,终归于旷达,正是白居易寄元稹诸诗一以贯之的精神底色。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