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发楚城驿

1. 楚城驿：江州境内的驿站，临长江，其名当与古楚地有关，为诗人行程所经。

2. 驿：古代官设的供传递公文者及往来官员歇宿、换马的处所。

3. 寂历：寂静冷清。

4. 冥蒙：同“濛泷”，昏暗不明貌，指天色未明。

5. 昽昽（lóng lóng）：同“曈昽”，天将明时由暗渐明的样子。

6. 铃：驿站马队所系铃声，行夜路时铃声相闻，此指早行人马队驮铃。

7. 火：早行人所持火把，天未明时用以照路。

一场雨过，尘埃涤灭，沿江的道路又平又净。

残夜未尽，月亮先钻了出来；行人趁着早凉赶路。

四野寂寥，我随口吟哦；天色昏暗，幽思暗生。

荷塘上翻动着带露的清气，稻垄间泻下泉水淙淙的声音。

驿站里睡着的狗听见铃声起身，树上的栖禽被火把惊飞。

朦胧的烟树渐渐显出颜色，走了十里，天才大亮。

此诗作于江州时期，记清晨自楚城驿早发的所见所感，是一首精工的行旅纪程诗。前四句先叙启程：“雨过尘埃灭，沿江道径平”，一夜雨过，尘氛涤尽，沿江道路平整湿润，正是赶路的绝好天气；“月乘残夜出，人趁早凉行”，残夜未尽、晓月先出，行人趁着早凉启程——“乘”与“趁”两个字下得活泼，月与人仿佛各有所图、结伴而行，天时人事两相配合，旅人的勤勉与秋晓的清凉都写活了。中四句写行进间的身心：“寂历闲吟动，冥蒙暗思生”，四野寂静，随口吟哦；天色冥蒙未明，幽思暗自滋生——吟与思，是早行人独有的精神状态，写出了黎明前那种半梦半醒、万感交集的时刻。“荷塘翻露气，稻垄泻泉声”则纯以感官写景：荷塘上露气随晓风翻动，触鼻清凉；稻田垄间泉水倾泻，入耳琤琮，一香一声，一嗅一听，江南水乡的凌晨如在目前。后四句收束于将明：“宿犬闻铃起，栖禽见火惊”，驿站宿犬听见驿铃而起身，林间栖禽被火把惊起——以犬、禽之动写人马之至，侧面落笔，极妙；“昽昽烟树色，十里始天明”，朦胧的烟树渐渐显色，走了十里天才大亮。全诗自残夜写到天明，以时间推移为经，以耳目所接为纬，炼字精切而气韵安闲，足见白居易写景纪行功力，与其闲适诗之浅切异趣。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