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藤杖

唐代

南诏红藤杖,西江白首人。时时携步月,处处把寻春。

劲健孤茎直,疏圆六节匀。火山生处远,泸水洗来新。

粗细才盈手,高低仅过身。天边望乡客,何日拄归秦。

注释

1. 南诏:唐代西南地方政权,在今云南一带,以产红藤杖著称。

2. 西江:此处指江西一带的长江水系(白居易贬江州,居西江之上),与'南诏'对举,谓杖来自万里之外,人在西江之滨。

3. 白首人:白发老人,诗人自指。

4. 把:持、握。

5. 孤茎:单单一根杖身。

6. 六节匀:藤杖分六节,疏朗均匀。

7. 火山:指南诏境内多火山温泉之地(一说泛指炎方山地),极言其产地之远。

8. 泸(lú)水:即今金沙江(或指怒江),在南诏境内,相传藤杖经泸水浸洗,故云'洗来新'。

9. 盈手:满一把,形容粗细合手。

10. 过身:与人身差不多高,形容高低适中。

11. 天边望乡客:远在天边、望乡而归不得的人,诗人自指。

12. 拄(zhǔ)归秦:拄着它回秦地。秦,指关中长安一带,白居易家乡下邽属秦地。

译文

南诏来的红藤手杖,握在西江之滨白发人的手里。

时时拄着它在月光下散步,处处带着它去寻访春光。

杖身劲健挺直,孤孤一根;六节疏朗圆匀。

它生在远方的火山之地,又在泸水中洗得新鲜。

粗细恰好满握,高矮仅过人身。

天边望乡的游子啊,何日才能拄着它回归秦地?

赏析

此诗为咏物之作,白居易借一根来自南诏的红藤杖,写尽谪宦天涯的身世之感。开篇'南诏红藤杖,西江白首人'以地名与人名对起,一南一西,一物一人,十万里的空间距离凝缩在十个字中:杖自云南来,人在西江老,'白首'二字先为全诗敷上迟暮的底色。颔联'时时携步月,处处把寻春'写人与杖朝夕相随,'时时''处处'叠用,见此杖已成诗人形影不离之伴;'步月''寻春'则于孤寂中见闲雅,是白居易苦中作乐的自适姿态。颈联'劲健孤茎直,疏圆六节匀'正面赋物:'孤茎'之'孤'既是杖的形状,又何尝不是诗人的影子;劲健、疏圆、匀直,把杖写出了人格化的品格——挺直不阿、疏朗有节。七、八句'火山生处远,泸水洗来新'追溯杖的来历,火山、泸水两个地名极言其远,一枚手杖历尽万里山水才到诗人手中,愈见此物之奇,也愈见天各一方之感。'粗细才盈手,高低仅过身'以近乎白话的尺度描写,亲切而幽默,见诗人摩挲此杖的珍爱之情。结尾'天边望乡客,何日拄归秦'陡然一转,全诗的深意至此揭出:诗人爱此杖,实因它将成为自己归乡路上的倚靠——'何日拄归秦'一问,把咏物诗写成了思乡诗。物之远来与人之远谪互为映照,杖能万里而来,人却归期难卜,这一层对照使结尾的问语格外沉痛。全诗赋物细腻,层次井然(来历、形制、相随、寄望),以物为线,以情为归,是白居易咏物诗中托兴深微的佳作。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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