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花一丛独死,不知其故,因有是篇
唐代 白居易
柯条未尝损,根蕟不曾移。同类今齐茂,孤芳忽独萎。
仍怜委地日,正是带花时。碎碧初凋叶,燋红尚恋枝。
干坤无厚薄,草木自荣衰。欲问因何事,春风亦不知。
注释
1. 柯条:树枝。柯,草木的枝茎。
2. 根蕟(fà):根株。蕟,本义为草生、发芽,此指植物的根蔸、根株。
3. 孤芳:独自开放的一丛花。
4. 委地:倒伏于地,指花丛枯死倒下。
5. 带花时:枝上还带着花的时候。
6. 燋(jiāo)红:枯焦的红花。燋,同'焦',枯干。
7. 干坤(qián kūn):天地。干,同'乾',八卦之一,象天;坤象地。
8. 荣衰:繁茂与枯衰,指草木的荣枯代谢。
译文
枝条不曾受损,根株也从未移动。
同类的蔷薇如今都一起繁茂,唯独这一丛忽然独自枯萎。
更可怜它倒伏在地的那一天,枝上还正开着花。
碧绿的叶子刚刚凋残破碎,焦红的花瓣还恋着枝头。
天地对万物本无厚薄之分,草木自会有荣有衰。
想问它究竟为了什么——就连春风也不知道啊。
赏析
此诗因一丛蔷薇无端独死而作,由一花之夭推究草木荣衰之理,是白居易咏物诗中寓哲思较深的一首。起二句'柯条未尝损,根蕟不曾移'先立排除法:枝条未受损伤,根株也未曾移动——死因不在外力的摧折与移植。颔联'同类今齐茂,孤芳忽独萎'更进一层:同类的蔷薇丛丛今皆繁茂,唯独这一丛忽然枯萎。'齐茂'与'独萎'对举,'忽'字强化意外之感,一丛之死遂成为不可解的谜。颈联'仍怜委地日,正是带花时'最是沉痛:令人怜惜的是,它倒伏委地的那一天,枝上还正带着花!盛放与凋零同时,生之极致与死之降临叠印在同一瞬间,这是全诗情感的顶点,'带花时'三字把夭折之美写得触目惊心。'碎碧初凋叶,燋红尚恋枝'续写残态:碧叶已碎初凋,焦红的花瓣却还恋着枝头不肯落尽。'恋'字移情于花,花犹恋生,人倍怜之。至此诗人逼出议论:'干坤无厚薄,草木自荣衰'——天地对万物并无偏私厚薄,草木的荣枯只是自然。这本可作达观收束,然而结联又起波澜:'欲问因何事,春风亦不知'——若真要问究竟为什么单单是它死了,连春风也说不出所以然!'春风亦不知'五字收得极妙:天道无言,造化不答,'无厚薄'的理性解释在具体的死亡面前依然苍白。全诗由物及理,由理复归于惑,悼一丛蔷薇,实寄寓着对生死无常、命运莫测的深慨——同类并茂而孤芳独萎,其中未尝没有白居易对贬谪中死生祸福不可自料的人世体验的投影。排律对仗精严而语意流走,是白氏五言排律功力的体现。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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