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村

唐代

二月村园暖,桑间戴胜飞。农夫舂旧谷,蚕妾捣新衣。

牛马因风远,鸡豚过社稀。黄昏林下路,鼓笛赛神归。

注释

1. 二月:农历二月,仲春。

2. 戴胜:鸟名,头顶有羽冠,俗称“鸡冠鸟”,春日始现,古人以戴胜飞于桑间为蚕事将起、农时已到的物候标志。

3. 舂(chōng):用杵臼捣去谷物的皮壳。旧谷:隔年的陈谷,指此时尚在加工陈粮。

4. 蚕妾:养蚕的婢女或村中养蚕的妇女。捣新衣:捶捣衣料、缝制新衣,古以杵捣布帛使之平整柔软,兼指为换季备新衣。

5. 豚(tún):小猪,泛指猪。鸡豚:鸡和猪,农家所畜。

6. 社:社日,古时春秋两次祭祀土地神的日子,此处当指春社。过社:过了社日。

7. 赛神:以鼓乐仪仗酬神、还愿的迎神赛会。

8. 鼓笛赛神归:村人敲鼓吹笛,祭祀酬神后归来。

译文

二月的村园已经暖了,桑树间戴胜鸟飞来飞去。

农夫在舂捣隔年的旧谷,养蚕的妇女捶捣着要做的新衣。

牛马在春风里远远地隐约难见,鸡和猪过了社日也渐渐稀少了。

黄昏时分,林下的小路上,村里人敲着鼓、吹着笛,赛神酬愿归来。

赏析

《春村》是白居易田园诗风格中的一幅农村仲春风俗画。前四句紧扣“暖”字铺开:首联“二月村园暖,桑间戴胜飞”,以戴胜鸟起于桑间的物候点明时令——古谚以戴胜降于桑为蚕月将临之候,一“飞”字让静暖的村园顿生动意。颔联“农夫舂旧谷,蚕妾捣新衣”是工整的对仗:男舂旧谷,女捣新衣,“旧”与“新”相对,一边是吃陈粮度日,一边是备新衣迎春,寥寥十字写尽农家男耕女织、新旧交替的日常节律,语言极平易而画面极切实。颈联“牛马因风远,鸡豚过社稀”笔锋一宕,由人事转写村落声息:远处牛马在春风里隐约难辨,社日一过,家家的鸡猪也因祭祀宴饮的结束而声响渐稀,两句一远一近、一见一闻,以疏淡之笔传出村居的空阔与节令的推移。尾联“黄昏林下路,鼓笛赛神归”是全诗最富神采的一笔:暮色四合,林间小路上,鼓笛喧阗,赛神的人们尽兴而归——前六句蓄足的宁静安恬,至此以一声鼓笛收束,声色俱出,余韵悠长。全诗纯用白描,不着一句议论,作者似全然隐身于画面之外,只以物候、农事、节庆三个层次串起春村的一天,而太平丰足、与世无争的农家之乐自在其中。这正体现了白居易关注民生的另一面:他在赋税病民的诗篇之外,也以温厚的目光记录了中古乡村安宁祥和的日常图景,其白描功力与风俗史价值并见于此。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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