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过寿泉,忆与杨九别时,因题店壁

唐代

商州南十里,有水名寿泉。涌出石崖下,流经山店前。

忆昔相送日,我去君言还。寒波与老泪,此地共潺湲。

一去历万里,再来经六年。形容已变改,处所犹依然。

他日君过此,殷勤吟此篇。

注释

1. 寿泉:水名,在商州(今陕西商洛)城南十里,泉旁有山店,为长安东南驿道所经。

2. 商州:唐州名,治上洛(今陕西商洛市商州区),地当武关道,为长安通南方要路。白居易贬江州、赴忠州皆经此。

3. 杨九:诗人杨氏族中排行第九的友人,白居易集中多与之唱酬之作。

4. 题店壁:把诗写在驿路店舍墙壁上,唐人题壁寄怀之风俗。

5. 潺湲(chán yuán):水缓缓流动的样子,此处兼喻泪水流淌。

6. 形容:形貌容颜。

7. 殷勤:恳切、深情地。

译文

商州城南十里,有一处水名叫寿泉。泉水从石崖下涌出,流经山店前面。

回忆当年彼此相送的日子,我南下赴任,你却说要北归。泉水的寒波和我的老泪,在这里一同缓缓流淌。

一别就走了万里,重来已经过了六年。人的容貌已经改变,这个地方却依然如旧。

日后你若经过这里,请恳切地吟一吟我题在这里的诗篇。

赏析

此诗作于白居易自江州司马转任忠州刺史途中。长庆以前的元和年间,他由江州赴忠州,途经商州(今陕西商洛)寿泉店,重过旧地,忆起当年与杨九(即诗人好友杨宗俭,行九,一说为杨虞卿,白集中屡见与之同行送别之作;此处从诗题'杨九'泛称其人)在此分别,因题诗店壁。题壁之作,最见即景即情的真率。

前四句先写地点:商州南十里,有水名寿泉,从石崖下涌出,流经山店之前。泉水、石崖、山店,寥寥数笔勾出一个距长安不远的驿路小景,正是与友人握别之处。'忆昔相送日,我去君言还'转入回忆:当年在此,我南下赴任,君却说是北还——一去一还,分道扬镳,'寒波与老泪,此地共潺湲',寿泉的寒波与离人的老泪在此一同流淌。以水喻泪、水泪合流,是古典诗中习见手法,但'共潺湲'三字把无情之水与有情之泪绾合无痕,况味凄然。

'一去历万里,再来经六年'以数字对仗写人生漂泊之剧:一别就是万里之遥,重经此地已是六年之后。于是'形容已变改,处所犹依然'——人的容貌已经改变,此地景物却依然如故。物是人非的对照,是怀人诗的常法,此处尤为平实恳切。

结尾'他日君过此,殷勤吟此篇'把题壁的意义点明:他日你若路过此地,请殷勤吟诵我这篇题诗。店壁题诗成了寄给故人的书信、留给时间的约定,泉声依旧,诗意长存。全诗不用一奇字险韵,纯以白描与真情取胜,正是白居易'感伤诗'平易深挚的本色。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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