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蟆

唐代

巴徼炎毒早,二月蚊蟆生。咂肤拂不去,绕耳薨薨声。

斯物颇微细,中人初甚轻。如有肤受谮,久则疮痏成。

痏成无奈何,所要防其萌。么虫何足道,潜喻儆人情。

注释

1. 蚊蟆(má):巴蜀方言指一种比蚊细小而咬人更毒的小飞虫,似蚊而色红者。蟆,此读má。

2. 巴徼(jiào):巴地边陲。徼,边界、边塞。

3. 炎毒:炎热的瘴毒之气,古人以为南方湿热之地有毒气伤人。

4. 咂(zā)肤:叮咬皮肤。咂,吮吸、叮咬。

5. 薨薨(hōng hōng):虫群飞行的嗡嗡声,《诗经·鸡鸣》'虫飞薨薨'。

6. 中(zhòng)人:叮咬人、伤害人。中,击中、侵害。

7. 肤受谮(zèn):切肤的谗言,语本《论语·颜渊》'肤受之愬'与'浸润之谮',谓像水浸润、蚊虻啮肤那样逐渐蚀害人的谗言。谮,诬陷、进谗。

8. 疮痏(chuāng wěi):疮疤、伤痕。痏,殴伤愈后留下的瘢痕,泛指疮伤。

9. 萌:萌发之初、征兆初起之时。

10. 么(yāo)虫:微小的虫子。么,细小。潜喻:暗中设譬。儆(jǐng):警戒、告诫。

译文

巴地边陲炎热毒瘴来得早,二月间蚊蟆就产生了。叮咬皮肤拂也拂不去,绕着耳朵嗡嗡作声。

这种虫子十分微小,咬伤人起初伤害很轻。就像切肤般的谗言,日子久了疮伤便结成。

疮伤结成就无可奈何,关键在于趁它萌芽时预防。小小的虫子何足挂齿?暗用譬喻来警醒人情罢了。

赏析

《蚊蟆》是白居易忠州时期的咏物寓言小诗,以巴地早生的小虫蚊蟆为题,托虫喻理,是一篇微型的讽喻文学。开头'巴徼炎毒早,二月蚊蟆生'先交代地与时:巴地边陲炎热瘴毒来得早,二月间蚊蟆便已滋生。'咂肤拂不去,绕耳薨薨声'写其扰人之状:叮咬皮肤拂拭不去,绕耳发出薨薨的声响。'薨薨'拟声词出自《诗经·齐风·鸡鸣》'虫飞薨薨',用得古雅而贴切。以下进入诗的哲理层:'斯物颇微细,中人初甚轻'——这虫子极为微小,叮人(中人)起初也似乎很轻;'如有肤受谮,久则疮痏成'——正像有人在你皮肤所受的细微谗言(肤受之谮),日子久了,疮伤便酿成了。这一比喻是全诗的核心:蚊蟆之啮,起初微不足道,积久则成疮痏;谗言之毁,起初似无伤大体,浸润日深则足以害人。'肤受谮'用《论语·颜渊》'肤受之愬'之典——切肤之诉、浸润之谮,孔子谓'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白居易反用其意,正见谗谮之难防。诗人久历宦海,元和十年贬江州司马本因'不孝'诸谗、越职言事之罪,对浸润之谮的杀伤力有切肤之痛,此喻实有身世之感存焉,虽诗中不着一字牢骚。

结尾'痏成无奈何,所要防其萌。么虫何足道,潜喻儆人情'点明作意:疮已成便无可奈何,重要的是防患于未萌;这么微小的虫子何足道哉,我只是暗中设喻以警世人而已。'防其萌'三字兼含双重教训:于蚊蟆则早驱早防,于谗谮则杜其渐于未形。全诗十二句,起于物、中于喻、终于理,结构上正是比体诗的完整程式;语言浅切而寓意深刻,把咏物、说理、讽世冶于一炉。以么虫而'潜喻儆人情',正见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的讽喻精神,即便在贬谪闲居、多写闲适之际,这一份以诗为箴的用心仍未泯灭。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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