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春

唐代

三月三十日,春归日复暮。惆怅问春风,明朝应不住。

送春曲江上,眷眷东西顾。但见扑水花,纷纷不知数。

人生似行客,两足无停步。日日进前程,前程几多路。

兵刀与水火,尽可违之去。唯有老到来,人间无避处。

感时良为已,独倚池南树。今日送春心,心如别亲故。

注释

1. 三月三十日:季春最后一天,古人于此日有送春之俗。2. 曲江:唐代长安东南隅的著名游赏胜地,池沼亭榭相连。3. 眷眷:依依不舍的样子。4. 扑水花:扑向水面的落花。5. 行客:赶路的旅人。6. 兵刀与水火:泛指兵灾、水火等祸患。7. 违:避开、躲避。8. 良为已:确实该停止(指感伤),良,确实;为已,作罢。9. 亲故:亲戚故旧。

译文

三月三十日,春天归去、天色又向晚。

我惆怅地问春风:明天你应该就留不住了吧。

在曲江池畔送春,依依不舍地向东西张望。

只见扑向水面的落花,纷纷扬扬多得数不清。

人生就像赶路的行客,两只脚从不停步。

一天天走向前程,可前程还剩多少路呢?

兵刃、大水与烈火,都可以躲避而逃离。

唯有衰老到来的时候,人世间没有可逃避之处。

感伤时序确实该作罢了,却还独自倚着池南的树。

今天这颗送春的心,就像在与亲人故旧告别。

赏析

此诗写三月三十日曲江送春,由送春而悟人生,是白居易即景言理的一体。前四句点题:“三月三十日,春归日复暮”——季春最后一天,春归而天又向暮,双重的“尽”字局面,逼出“惆怅问春风,明朝应不住”:怅然发问,明天春风就留不住了,一“问”字痴而情深。中段“送春曲江上,眷眷东西顾”写实境:曲江池畔,依依回望,“但见扑水花,纷纷不知数”——只见落花扑水、纷纷无数,“扑”字炼得极有力,写出落花贴水飞掠之态,也暗含“扑向逝波”、春随水去之感,数不胜数的落花正是无可挽留的春光。自此转入说理:“人生似行客,两足无停步。日日进前程,前程几多路”——人生如赶路的行客,两脚从不停步,天天向前,而前路究竟还有多少?以问收,暗含前途有限之惧。进而层层排除:“兵刀与水火,尽可违之去”,兵刃水火之灾尚可躲避,“唯有老到来,人间无避处”——唯独衰老无可逃避。这一对比斩截有力,把送春之“惆怅”落到生命的根本处:春归有信,来年可待;人寿一尽,更无归期。末四句回到眼前:“感时良为已,独倚池南树”——为感时也许该罢休了,却仍独自倚着池南的树不肯离去,“今日送春心,心如别亲故”——今日送春的心情,就像与亲人故旧诀别。以送别之情收送春之题,把全诗的怅惘归结到深情二字,感伤而不颓唐,正是乐天送春诗的动人处。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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